第十七章 怪异三人对饮永恩桥(1 / 1)

曹子游送完了外卖,回到平江酒肆之后,又继续忙着店里的活计了,不过这一晚上心里有些恍神。

当夜,平江酒肆打烊之后,掌柜的给店里的忙活的众人都发配了些吃食,还有一小瓶黄酒,曹子游与掌柜的说合,向他又买了一瓶,一共一大一小,另外又多给了两文钱,算是用冰的花费了。傍晚“送外卖”时,曹子游在街上买了用竹筒装的杨梅渴水交给了后厨,放在“冰箱”里冷藏。(有人要问了,古代怎么可能有冰箱?还真有,不是金属通电制冷的箱子,而是用木头做的箱子,里面会铺上棉被放入冰块与需要冷藏的物品之后上面还要再盖上棉被,在盖上盖子。有人又说江南天气炎热怎么会有冰?古代苏州府葑门外就设有冰窖二十四座。里面储存大量的巨大冰块,而且很便宜,购买之后用锤子或冰刨子粉碎使用。所以,古代民间是有冰块,还很常见。曹子游拎着这些个物什出了酒肆,准备去城北寻高雅儿姐妹俩。

路上曹子游低着头心忖着怀里面的油纸包,里面是他折箩的花生米,茴香豆,还有一些卤牛肉。加上手里的吃食,就当是与高家姊妹一起过个节。又想起今天傍晚在街上看到的情形,脚步便放慢了些许。前世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只不过是通过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发现的,大吵了一架之后,也并没有出现什么好结果,只是让裂隙越变越大,产生了隔阂。两人也很默契的都不再触碰对方的手机,也算是引爆最终结局的其中一根导火索。今天曹子游没有冲过去吵架,因为他知道,这个世代,赘婿的身份更是低微,是与下人无异的,最多就是加了一个陪床服务,赤裸点说就是生育工具。都是结婚过日子,女嫁男就合规合理,男嫁女就被世俗鄙夷。后世也是如此,开放改革引入资本经济,也把欧罗巴的社会风气带入进来,充斥和社会的各个层面,改变了世人的思维认知。再杂糅了本土的东西,变得有些混乱。一方面呼吁要宣扬传统道德理念,一方面也加剧了法治社会的改革进程,但法律总是有滞后性的。后世的赘婿也是大多没有家庭地位与话语权的,实在过不下去,结束自己生命的也不少,曹子游在后世就见过。在这个封建礼教害死人的世代更甚。唯唯诺诺,揣着明白装糊涂,曹子游做不来的,这不是他性格。可是又不能像前世一样大吵大闹,之前因为高雅儿生病的事情与高家二老发生矛盾还历历在目,也许了高雅儿不再与之有冲突。这样下去也不算是个事儿啊,矛盾!傍晚时在街上将香囊与五彩丝线交给高锦儿,其实算是个提醒,证明这事儿曹子游已经知道了。现在再去找她俩,会不会因为搂不住火,再吵起来?曹子游一边走一遍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高雅儿住的地儿的巷子口了。站在那里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犹豫起来。恰此时,有位妇人从身边经过,看到在此徘徊的曹子游,刚想唤他一声,却见曹子游往报恩寺方向转过去了。妇人住了口,定在那里,彳亍一下之后,便转身往巷子里走去。

今晚还是别见了,给彼此一个转圜的余地,冷静一下。过几日再说吧。

“一不叫你忧来呀二不叫你愁啊,三不叫你穿错了小妹妹的花兜兜,小妹妹滴兜兜本是那个银锁链儿啊……”有人要问为啥曹子游要哼着小调,不唱歌?古代哪有流行乐。再说流行乐要版权的,好伐?一边哼着,一边走着,他就转到了直通的报恩寺的那条苏州主街上头。曹子游看了一眼报恩寺,寺门已经关闭了,寺后的北塔高耸着,算是着苏州城最高的建筑物了。走到永安桥上,找了个干净些的桥石面,放下手中的物件,席地而坐,斜靠着桥上的石栏。又从怀里掏出了油纸包,缓缓摊开。打开了那小一瓶的黄酒,捏了个花生米丢进嘴里,嘬了一口黄酒。再捏了个茴香豆,再嘬了口黄酒。再再捏了片牛肉,再再嘬了口黄酒。“吃饱饭不想家”曹子游呼了口气,缓缓说道。抬头望望夜空,思绪开始混乱起来,前世种种,今世种种,都活的不通透。到底该怎么活啊?怎么才能好好活?呆愣了片刻,又抿了口酒,便抑扬顿挫道:“知北游于玄水之上,登隐弅之丘,而适遭无为谓焉。……”就这样曹子游吃着,喝着,断断续续地背诵着《知北游》。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曹子游背诵到此时,再举起酒瓶时,瓶中已空,他晃了晃,随手丢到一边,又去摸另一瓶去。恰此时,一辆马车驶上这永安桥。曹子游也不顾,起开了酒瓶,举起就喝。而后又诵道:“圣人者,原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是故至人无为,大圣不作,观于天地之谓也!……”等马车驶过桥,便靠边停了下来。车中一老和尚,掀开车帘子看了看,放下了。“今彼神明至精,与彼百化。物已死生方圆,莫知其根也。扁然而万物,自古以固存。”曹子游这边还在阴阳顿挫的背诵着,只不过有了些醉意,舌头有些大了。本身曹子游喝不了太多的酒,又加上心中不快,便也容易醉了。远处停着的马车上,车帘子又被掀开,这回又露出个老头来,他看着斜靠在桥栏杆边,坐在桥上一身粗麻打扮的年轻人,顿了顿,低眉思忖一番,又抬头看看,咦了一声,放下车帘子。片刻之后,车里走下来一个老和尚与一个老头。老和尚身着一身玄色僧袍,而老头则是富家老者打扮。二人缓步走向桥上的曹子游,进到跟前老头率先开口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家住何处啊?”曹子游停下举起的酒瓶,看了看眼前的二人,一个老和尚,一个老员外,又听得老员外问他姓名户口。便放下手中的酒瓶,扶了一把桥栏,站起身来,让到一旁,躬身行礼道:“老员外客气了,我叫曹子游,凤阳府虹州人。”老人又道:“你一身粗麻打扮,却听得你口诵《知北游》,你读过书?”,“是的,读过书的。”曹子游道,“读书人也要吃饭,也要过活,不是吗?做工挣钱,不丢人。”旁边的玄衣老和尚,听得曹子游有些荒唐的话,不觉得离经叛道,反而有些合他的胃口,不禁拂须微笑。老员外又道:“老夫观你的面相,颇有些古怪。按你的面相,应该是早亡的,为何你现在还生机充沛,且生出些气运来。”曹子游听罢心中一惊,心想,这老头,不简单啊,竟知道我两世为人的隐秘。“不瞒老先生知晓,我之前是遭过一难,差点身死魂消。后经郎中妙手回春,这才捡了条命回还,也算是两世为人吧。俗话说,‘不破不立’,可能就因我遭了此番大难,才改了我的命数,添了我的气运来。”老员外听得曹子游话中,有些许推托之意,也就不再深究了。玄衣老和尚这时候接过话道:“你为何在此处,自斟自饮啊?”曹子游地头看了眼桃花坞河水,又抬头看了看漫天星河,思忖起自己两世的过往,不由的说道:“身似浮萍飘落去,心在此处即为家。只要有吃有喝,亭台楼阁也可,幕天席地也可,再与两三知己,又何须在乎那些劳什子虚礼。”心中忽地想到高雅儿,又心道:“心有良人,即为家。只不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罢了”,他回头看了看地上的酒瓶与吃食。又与身前的二位道:“如若不弃,二位,就与我席地而坐,边吃边聊吧。”老和尚听得曹子游的一番言语,又观其举止,虽是显得有些叛逆且乖张,却对其甚是满意。于是先一步,撩起僧衣,盘腿坐下,又拉了拉身旁的老员外。将将在老员外准备坐下时,身后马车旁,立着的车夫却从车里取了软垫出来,送到跟前,老和尚与老员外接过软垫垫在身下,三人相对而坐。曹子游拿起刚刚喝空了的那只小酒瓶,将大酒瓶里老酒匀了些过去,才将大酒瓶递给老员外,道:“苏州老酒罢了,城中平江酒肆买的,比不得城中殽楼的莲花白”,请二位多多包涵。此时他看向旁边的老和尚,这才想起僧人是不能饮酒,于是乎想起自己还带着一竹筒的“杨梅渴水”,原本是送给贪嘴的高雅儿的。曹子游摸了摸竹筒壁,还有些凉意的,于是将竹筒递给了那位玄衣老和尚,道“这是冰镇杨梅渴水,从冰柜子取出来有些时候了,还有些凉意,老和尚如若不嫌弃,就以水代酒吧”。

于是乎,一个身着玄衣的老和尚,一个算命看相的老神棍,一个粗麻短衣的读书人,这个怪异的组合就在这永安桥上谈笑对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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