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1 / 1)

曹子游通过与这位僧人与老员外互相称呼与谈话内容,大概知晓了这二位的身份。只是此时不能给点破。点破了就太过唐突了,毕竟一个平平无奇的底层小人物,在消息闭塞的这个时代,如何认识这两位人物,而且对他们的生平事迹能达到张口就来的程度,很难自圆其说的。而曹子游也明白了这僧人为什么对自己颇有好感了,因这僧人自己也是个骨子里充满叛逆的人。而这位老者也是以与人看相而知名的人物,此时再说他观曹子游面相而知其异,也就不奇怪了,毕竟他真的是“看人真准”。

“《知北游》中的无为之道,是在盛世繁华,国泰民安,且无外加之患,才适用的。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自古至今为什么每当国有乱象之后还能安定百年的重要原因之一。汉有吕后乱政,之后还能有“文景之治”。唐武媚乱政之后,还兴盛了五十余年。这就好比人的身体,某个部位受伤了,只要不致命,就还是会自我愈合的。国家也是如此,朝堂上朱紫之辈出的法子,如汤药金石辅助之功效。国家越是长久稳健的休养生息,越是有自我修复的能力。而国家富强,首先要杜绝与民争利。对外战争,开疆扩土,是每个帝王的宏愿。打仗就需要军费,就要征兵。如果是保家卫国,抵抗外侵,无可厚非,在此种情况下,就算把国家的家底打空了,把底层百姓的钱袋子都掏空了,也是愿意的。但是这其中有一个底线,就是不能把所有的国家矛盾与社会矛盾都转嫁给国民,穷兵黩武是帝王的想法,把这个极端也转嫁给国民,百姓也是要穿衣吃饭的,不能保证最低的温饱问题,百姓就要闹事情了。从古至今,当是如此。秦朝暴政,二世而亡,是因为老百姓吃不饱饭。汉朝末年,黄巾之乱也是如此。我朝亦是如此。”曹子游如是说。

“这治国之道,正如这开酒楼饭庄。道德经有云:‘治大国,若烹小鲜’。酒楼开张,想要生意兴隆。最终要的是让食客‘乘兴而来,满意而归’。酒楼饭庄从门口开始,灯笼比别家的明亮些,在夜晚时就能更吸引客人,这就增加了进来吃饭的客人,进店之后,里面的用餐环境干净而整洁,伙计们的服务及时而到位,能让伙计能服务好客人也是有机巧的,如何协调好这酒楼里的前厅后厨,则是需要个人的能力,察言观色,随机应变必不可少,对酒楼的菜品熟悉程度,对新食客的籍贯风俗信仰与口味而推菜,信教之人的忌讳,川地之人喜欢吃麻辣,北方之人重盐,南方之人喜清淡,根据客人的口音,都要一一记在心底。对老主顾习惯的把控,喜欢什么茶水,喜欢什么酒水,喜欢什么菜肴,有没有想换一换口味的想法,对后厨出菜量做到心知肚明,能出什么菜,什么菜沽清了,最近上了什么新鲜菜品了,那些需要急需推给客人的。后厨的厨子烹饪的菜肴让客人满意也是要机巧的,哪些可能不能吃辣,需要少放或不放,哪些客人不能吃芫荽,不喜葱姜蒜,哪些客人喜欢清淡少油,这需要与跑堂的伙计及时沟通。‘三百六十行,行行不简单’。此中之意,则是兵法所云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怠’。即便在出现了一些客诉时候,店家能处理的让客人满意,消了火气。一家酒楼,从准备食材时选择食材与食材定量,品质。到日常开张营业中的种种状况的把控与处理方式,再到后厨的日常火耗。整个酒楼的日常收入与支出。再到一年四季生意的淡旺,淡季了需要怎么考量,怎么节省开支。旺季了怎么加大经营的投入。都需要一一记录并拿出相对应的方法来。这样的酒楼才能经营的长盛不衰。回头客一多,名气也有大了,名气大了,生意也就好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就是其意。跑堂的伙计与后厨的厨子们就好比着朝堂上的那些朱紫之辈,而酒楼的掌柜的就是那龙椅上的贵人。吃饭的食客则是这国中百姓。让老百姓都安居乐业了,这国家也就强盛了。

听及此处,二人被曹子游的这方比喻,说的抚掌大笑。

现如今的国情,划村并镇是为何?依愚见,国家是显现出繁荣之景象了,百姓的生活基础条件是加强了。这是好事情。可县一级的行政单位,建设的如市一样,虚建多了的楼房,怎么办?转嫁给农民啊,再实行撤并乡村学校,集中到城市周围,想让子女上学,好啊,划分学区,学校只招收城镇户口的孩子,不是学区内的不招收。为了让子女上学,农民只能转城市户口。如何转户口?到城市买房子就能转。农民辛苦多年攒下的余额,在农村能建个很好的房子,足够几代人居住了,一劳永逸。而到城市买房子,就要榨干农民的所有余额,并且要两三代人一同还房贷。为了缓解与解决房地产泡沫的问题,只能硬性嫁接给农民。而农民的赚钱方式,却没有从根本上解决,该做农民工的还做农民工,该种地的还种地,农民的总收入并没有显著的提高,如何尽快的提高农民的总收入,至少让城镇化建设与提高农民收入,双向并行。才能稳定国情。如果不然,势必会出问题。繁荣景象也只会是昙花一现。一味的将所有的国家压力都转嫁给农民不可取,太过了,就是竭泽而渔了。

这二位见曹子游侃侃而谈,有些惊讶起来。想不到一个破落秀才能有此番言论。僧人自忖,四十岁之前,自己也是寂寂无名,后遇到贵人,才随着贵人去了北平府,此次回乡,一方面是贵人有事吩咐要办,一方面也算是故地重游,衣锦还乡了。与袁老头,也算是身在北平的贵人一党了,只是这袁老头口无遮拦,说了些张狂的话,贵人不好留在身边,只能表面上让其归乡。私下里,与我相交,却是不相干的。正值端午祭,府衙相邀,同去赴宴,因天色太晚,没有回城外的妙智庵,只能安排在这报恩寺,却不曾想在这报恩寺前的永恩桥上遇着此子。当真是天意。

袁老头深谙自己的相面之术,不会看错的。此子面相有异,定有非凡之处。只是,这非凡之处,他一直心存疑虑。再观其言语,当真有些惊世骇俗了,他本以为老和尚已经够叛逆的了,自己也时常口出狂言。想不到此子,年纪轻轻,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瓶老酒,不白喝。他看向老和尚,却见老和尚也在看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知不觉到了子时。油纸包里空了,酒也尽了,三人仍有些意犹未尽,却也没法子。三人起身,老僧让曹子游稍等,与老人走到马车前,悄悄给车夫抵了个物什,车夫了然,揣进怀里。转身与曹子游说:“老和尚让车夫送你回住处。他日,有缘再见”。曹子游躬身谢过。心道:老和尚是怕自己回去路上定要碰上那巡城的差役,如若自己一人,少不了生出一番是非。有了老和尚的马车,便没了那番麻烦。”

曹子游上了马车,车夫便驾车向南驶去。

老和尚与老人,站在永安桥上,看着远去的马车。老和尚开口道:“有机会,定招此子去到贵人跟前,为贵人效力。”袁老头应道:“是了。就冲着他从经营一家酒楼而能窥到这治国之论,他并不是泛泛而谈,虽说是一笔带过,却将着经营一家酒楼的个中机巧之处,事无巨细,全都了如指掌。这就真真不简单。”

“凤阳府虹州人,心有乾坤,却甘心居于江南一小小酒肆。”

“尊德乐义,则可以嚣嚣矣。故士穷不失义,达不离道。穷不失义,故士得己焉;达不离道,故民不失望焉。古之人,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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