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伙计的工作是要一天忙到晚的。其他的活计,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天黑放工后还有些休息的时间,别人休息的时候,却是酒楼最繁忙的时候,特别是晚上,加之这平江酒肆靠近贡院,才子佳人,巨富商贾,各色人士开始休息用餐,曹子游每每都忙的脚不沾地,好似酒肆外的世界与他无关,每每打烊之后,街上也就冷冷清清了。
到苏州约莫有两个多月了,高雅儿也就沉浸下来,没了见到所有事物都抱有新奇的劲儿。他们也差不多把苏州内外的风景都看了个遍。正所谓:“激情过后归于平淡”。如今二人更愿意安安静静的独处,哪怕就是在平江酒肆偶尔因为下雨没了客人,早半个时辰打了烊之后,曹子游去找高雅儿出来,打着伞在街上散散步说说话也是好的。
“你酒楼的活计晚上放工的时间太晚了,都没时间与我相处了。”高雅儿有些埋怨道。
“出来是做工的,不能像在家一样闲散。在酒楼的活计,虽说工钱可能没有你的高,但是掌柜的说我做事稳重,很多事情我都能处理的来,准备调我做咨客伙计,给我涨工钱。总是要存些银钱的,为将来打算的”。高雅儿经过生病一事之后,虽说身体基本康健了。可还需要准备些银钱,为一年之后复诊做准备的,可能,存的银钱不太多,但曹子游不能一点不准备。“日子还是要过的,一年之后,你要复诊的。我需早早打算,准备些银钱做花费。即使到时候,岳父大人准备了银钱,吃住用度还是要的,总不能我身上一分银钱不拿的吧。”曹子游把伞向高雅儿那边倾了倾,心中想到这油纸伞小了些,得抽空买个大一点的,江南多雨,常用的到。“做工嘛,总是要压缩你我的生活时间的。我与你说过,‘看着别人吃饭’的活计,其实就是酒楼的活计”。曹子游前世就职于一家星级酒店,他从最低的服务员做起,一步一步升上去的。
“换一份活计,不行吗?”
“现如今酒楼的活计才刚刚上手。丢了这个活计,我又能做什么?总不能让我摆个摊儿,代写书信,说书唱曲儿吧。百无一用是书生呐。”曹子游颇有些自嘲式的笑着说。
高雅儿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行着,只剩下雨滴落在油纸伞上哒哒的声音。
临近端午节,各家各户都开始张罗着过节。苏州又是以织造盛名的,街上开始买各色的香囊与五彩丝线,卖纸鸢与钟馗画像的也多了起来。曹子游也买了香囊与五彩丝线,准备送给高雅儿与高锦儿。街上的小商贩也兜售起栀子花与粽叶,菖蒲与艾草一文钱一把极为便宜。城外是有赛龙舟的,据说端午节当天,苏州城西面从胥门到阊门这段水道要停了跑船的,专门举行龙舟赛,官衙与当地士绅都要去的。
端午这天,平江酒肆一如既往的开张营业,除了苏州本地人家居家过节之外,还有外乡的人,求学的读书人,做生意的商贾,慕名苏州风景来苏州游玩也是有的,他们总归要吃饭的。据说每逢佳节,贡院的读书人都要举办诗会的。有钱有势的富家公子们则会在勾栏瓦舍大酒楼,风月场所怡红院聚集开诗会。普通人家的读书人则会在茶馆酒肆三五好友一起吃茶聊天。也会有一些实在穷困的凑些银钱在酒肆饭庄点一些吃食送到贡院里,简单吃些就当过节了。今天下午就有两三位读书人一起,在平江酒肆里付了定钱点了一些家常菜品,说是晚间送到贡院里。
傍晚时,掌柜的就吩咐后厨,将下午客人预定的吃食起锅烹制了,这样就错开了客人进店用餐的高峰期。日头刚落,后厨将装好吃食的食盒拎到柜台,掌柜的吩咐曹子游将食盒给贡院的客人送去。顺便还让他带了几个粽子也一起捎给客人,当是送给客人过节。
曹子游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提着用荷叶包裹的粽子,不紧不慢的向贡院走着。忽然看到高锦儿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前,摊子是卖胭脂水粉的。他正想上前,将怀里的香囊与五彩线送与高锦儿,让她自己留一份儿,给她姐姐一份儿。却看到高锦儿向远处招了招手。曹子游顺着高锦儿招手的方向看去,又看到了高雅儿,不过此时的高雅儿身旁有一位头戴书生巾的锦袍公子,手拿一柄折扇,与她说笑着。高雅儿回头冲那锦袍公子说了声,然后就快步走向高锦儿。高锦儿将手中的一盒胭脂递给高雅儿,然后两姐妹拿着胭脂品论起来,还粘了一些胭脂试了试,身后的公子哥跟到两姐妹近前,笑意盈盈的插着话。曹子游站定身子,愣了一下,旋即将身子往路边一个卖脸谱儿的摊子前靠了靠。“客官,买脸谱吗?十文钱一个。”曹子游没心情搭理小贩儿,只顾着望着那边的胭脂摊。卖脸谱儿的小贩见曹子游不搭理自己,又问了一句:“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别耽误我做生意。”曹子游这才注意到小贩,将手中的食盒往小贩的摊子旁放下,又将另一只手拎着的粽子放在食盒上。随手拿起一个狐儿脸的脸谱儿戴在脸上,又拿了一个狐儿脸的拿在手里。从怀里掏出了钱袋子,数了二十个铜钱递给小贩。这才拎起了粽子和食盒。回头看向胭脂摊,只有高锦儿还在那里。高雅儿和公子哥却不见踪影了。曹子游不由分说,一改以往的走路姿势,大咧咧的往高锦儿那边走去。到了跟前,也不说话,将食盒与粽子往胭脂摊旁边一放,从怀里摸出了两只香囊和五彩线拍在高锦儿手上,又将那狐儿脸脸谱斜盖在高锦儿头上,做了个蹑手蹑脚的姿势后就拎起食盒与粽子,头也不会的往贡院走去。等曹子游走了,高锦儿才回过神来,心说:“这是哪里来的浑人,怎地给我了这些个物什。”再回头看去,只见曹子游大咧咧走路的身影,恰好与站立在路旁面向着杂货摊挑拣物什的高雅儿擦身而过。再看那人手里拎着的食盒与粽子,才醒悟是她家姐夫。她急切走到了高雅儿身前,将手中的香囊与五彩丝线交到姐姐手里,再寻曹子游的踪影,哪里还见的到。
高雅儿顺着高锦儿的目光,只见着满街熙熙攘攘的路人与吆喝叫卖的商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