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为益没说话,马闯则默认他已经同意,将清水小心地喂到贺为益口中。
“马大夫又在施展医术了。”旁边有人挪揄道。
马闯并没有认出贺为益,这些天来,他总是想办法照顾那些被打伤的人,即使很多人在当天夜里就断了气。他是个心善的孩子,还做不到见死不救这种事。
贺为益整整躺了一周,要是没有马闯这段时间的悉心照料,他早就和无数死在这里的人一样,成为游荡在山间的孤魂野鬼。
鸿奴的背叛让贺为益变得沉默寡言,过去十三年的生活仿佛是一场漫长的梦,梦醒之后,他便不再是剑州城里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少爷了,他渐渐变得和这里的其他人一样,成为这座石堡里最下贱的奴隶。
当溪水再次汇成河流奔向无忧城时,距离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已过去了半年之久。正如鸿奴猜测的那样,剑南王在度过最初的暴怒之后,立刻为拓跋人的愚蠢和短视感到庆幸。整个冬天,他的心思都集中在无忧城的重建上,当窦山海向他禀报最后一批防御工事已经竣工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后提笔写了一封密信,并派亲信立即奔赴京城。
对大部分人来说,时间足以将过往经受的一切伤痛熨平,这是他们避免自己受到二次伤害的坚硬盾牌。只有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惨痛的、悲哀的、刻骨铭心的记忆才会偶然地从身体深处浮现,成为深夜里漫长的隐痛。而对贺为益来说,时间反倒是件最残忍的武器,无数个夜晚,他都会陷入同样的梦境,直到泪流满面地从梦中醒来。在梦里,他被困在火光漫天的无忧城,无论父亲怎样呼喊他的名字,他都控制不住地向前奔跑,始终无法回头看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