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怡宁的第一步,悄然绑架美惠良子已经成功。把美惠良子放在上海郊区一处偏僻的小院内。
小舅刘鸿记满腹心事地匆匆来到小院,关心地问:“怡宁,你这次冒险安全吗?一定要稳妥吆。”
张怡宁告诉说:“这个小院里有七八间房屋,其中有三间房屋互通。美惠良子住在里面。没有绑她。可以说,她可以行动自由。只是不能走出小院。每日洗漱方便。饮食还算不错。陪伴她的是宋佳丽和何香芹。男人是另外两个人,是周金明和赵全意。两个男人只是偶然和美惠良子打个照面,讲话更少。我事先交待,美惠良子本人没有过错,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大家一定要尽量像朋友一样对待她。”
刘鸿记又问:“下一步,如何和日本人打交道,想好没有?”
张怡宁老实地说:“没有,时间太匆忙。我知道那个特高课山本大佐十分难缠。当初陈一鸣在红土坡交换人质,差一点中了他的诡计。现在的黑田大佐更不是好东西。”
刘鸿记说:“一定不能忙中出错。现在要偃旗息鼓,不向外泄漏点滴消息。有了美惠良子在手中,最好的办法是以静制动,等待日本人的反应再做打算。面临的困难是,每天至少有五六个人的吃喝拉撒睡怎么处理?”
张怡宁说:“舅讲的对。哪一样都需要人操心。好在宋佳丽是个细心人,不怕琐碎。周金明负责安全不怕辛苦。”
刘鸿记提出了让人担心的一个关键问题,说:“从昨天晚上开始,一件事情让我突然感到不安了。日本人不笨,如果他们一旦实行大规模划片搜查怎么办?如何应对?不难吗?”
张怡宁不解地说:“怎么划片法?”
刘鸿记说:“比如,他们对一个地方有怀疑,集中军警特等力量对怀疑地区进行四面包围严密封锁,外面的人不让进,里面的人不让出来,地毯式挨家搜索。美惠良子是一个大活人呀,你无法转移出去。面临如此局面,你怎么办?日本人可以象包水饺一样,将大家都抓捕。如果当时你也在,你能够脱身吗?”
张怡宁听得目瞪口呆,惊吓地说:“舅,日本人能够想到这些吗?你让我心口嘭嘭跳。”
刘鸿记坚持说:“日本人急的如火中蚂蚁。我估计佐藤将军一定会将黑田一郎骂的狗血喷头。焦头烂额的黑田一郎会倾其全力在上海行动,为了能够找到美惠良子,这个家伙会不顾一切。划片搜查其实很简单,黑田一郎不会想不到。他甚至会一片接一片搜查。”
张怡宁开始急了,说:“我怎么办好呢?把美惠良子藏在哪里才安全?”
刘鸿记交代说:“时间很紧迫,一点都不能大意。说不定下一分钟,敌人就会突然包围美惠良子住的地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悬在日本人的刺刀尖上。我不是吓唬你!”
张怡宁急了,说:“舅,你得帮我想出一个好办法,让我跳出这个困局。我不能放弃美惠良子,更不能让我的兄弟姊妹遭罪!舅,你帮我出个点子么。”
刘鸿记说:“怡宁,好,我给你出个点子。你把眼光放大,不能去找他吗?”
张怡宁说:“谁?呵,去找他?不去!我回上海后带着银铃,抱着孩子闯进大华贸易公司,让他父母见到宝宝。孩子和他小时候的模样完全一样。他父母多高兴啊,立即把宝宝看作是自己的亲孙子。我心中多兴奋呵。我和银铃抱着宝宝离开,连个电话号码都不给他留下。就是让他没法找我,想让他干着急,我要气死他才称心哩。”
刘鸿记清楚外甥女的脾气,缓和地说:“此一时彼一时,傻闺女,收收你的小脾气,成大事者应当头脑清醒,以大局为重。何况他是孩子父亲,不用白不用,不用他你太亏了。怡宁啊,你有孩子,保护好自己,就是在保护孩子。他不是‘赛伯温’吗?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和以前那样想办法为你解困。我调查过去的一年,他在上海干的蛮好。”
张怡宁心稳了,说:“舅,你如此相信他?”
“是的,这个人值得相信。”
“好吧,我听舅舅的话。对,为了我的孩子,这人不用白不用。但是,我还是不愿意和他交底,我的宝宝不能让他见到。听说,因为老人见不到自己亲孙子,每天都在训他。哼,叫他在我面前趾高气扬!”
刘鸿记笑了,催促说:“陈一鸣是一个不错的男子汉,我看起他。怡宁,为防万一抓紧时间去做吧。”
大华贸易公司三楼办公室。
陈一鸣拿着金童买来的报纸,仔细地看着想着,说:“金童,又出来一个红宝石。你怎么想?说说看。”
金童说:“和蓝宝石突击队一样,他是想和我们一起和日本人较劲。此外,没有了。”
陈一鸣感叹地说:“她呀,绑架美惠良子,把天捅开了一个大窟窿。她呀,再次让我刮目相看。”
金童来了兴趣,问:“老板,你在指谁?”
铃铃,电话响了。金童拿起电话没开口,电话里的人大声说:“告诉哥,我马上到。”电话挂了。
金童说:“是宜坤。他为美惠良子事情来了。”
陈宜坤怒气冲冲大步走进房间,说:“气死我!这是那个人竟敢如此无理,把我的美惠良子绑架走!”
陈一鸣说:“宜坤,坐吧。美惠良子失踪是件大事情,绑架者对她本人到没有什么,目的是针对她的父亲,日军驻上海司令部司令佐藤中将。所以,整个上海都被震动了。”
陈宜坤说:“哥,你的意思是说:绑架良子只是为了针对佐藤而来?”
陈一鸣说:“你说呢?美惠良子没有官职,没有指挥权,一个在美国留过学来到中国的大学生。显然,绑架她的人一定希望达到自己的目的。”
陈宜坤问:“什么目的?”
陈一鸣说:“我怎么知道。不然,我就和绑架者一伙了。”
陈宜坤说:“哥,我真的气糊涂了。我来找你,就是商量我们该怎么办呢?急死人,我白天夜里都急呐。”
陈一鸣说:“我建议,你要有耐心。估计不出意外,三天,美惠良子会平安无事地回来。”
陈宜坤大吃一惊,张大嘴说:“哥,快把你的依据告诉我。我求你了。我和良子在美国大学开始到现在亲如一人,我离不开她呀。”
陈一鸣说:“这事,我现在仅仅是推测,不能主观武断。以免风吹草动,误了你的大事。你能够相信我的话吗?”
陈宜坤说:“哥,三天,良子不回来,我可找你要人。”
陈一鸣笑着说:“四弟,你学会讹人了。”
陈宜坤说:“当然,谁叫你是我哥呢。何况,大哥在时就对我说过,有事找你商量。我的良子,这几天可要受罪了。良子一天不回来,我一天心不安呀。”
大家继续聊了一会,陈宜坤站起身临走时候,仍然是心事重重地说:“哥,你可能是在安慰我。三天,时间多难捱啊。三天后,我就找你要我的良子。”
金童重新拾起话题问:“老板,是谁绑架了美惠良子?”
陈一鸣忧心重重地说:“我们是红宝石突击队,她是红宝石挺进队,两个红宝石,碰到了一起。绑架美惠良子,什么原因促使她非要这么做?她消失很长时间又回到上海,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目的到底是什么?值得我仔细思量!哎,金童,好了,你说绑架者会不会主动找我们?”
金童睁大眼睛,大惑不解地说:“绑架者找我们?我们和美惠良子不相干。他应该去找日军佐藤将军呀。”
陈一鸣摇手说:“她不会去找佐藤将军。他们相互之间怎么见面?忘了红土坡我们和日军的交换人质的交易多么艰难。前车之鉴,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走这一步。”
金童说:“老板,讲了半天,她究竟是谁呀?”
陈一鸣说:“是——”
铃铃,电话响了。金童拿起电话,说:“这里是大华贸易公司。你那里?”
电话里的声音很急促,是一个女的,说:“金童,我找一鸣。”
金童诧异地张大了嘴,不由得问:“你是谁?”
电话里的人不高兴地大声说:“你在装糊涂!给我快找一鸣接电话。”
金童捂住话筒,小声说:“老板,百变狐。”
陈一鸣轻松地笑了,仿佛是他要等的人,终于等到了。他伸手接过电话,说:“我是一鸣。”
电话里的人火气很大,说:“一鸣,你告诉金童,他刚才喊我什么,我听的清清楚楚,我会找他算账,有他好看!”
陈一鸣说:“大小姐,许久不见,有事情慢慢说。”
对方从不接受任何约缚,做事也没有任何拘泥。只是她曾经的高傲与自信,如今成了无边的彷徨。她焦急地说:“什么慢慢说,啰嗦什么呀,能不能少废话。告诉你,快救我!”
陈一鸣说:“知道,不要怕,你是九死还魂草。”
“什么九死还魂草?”
陈一鸣问:“到哪里见?”
对方轻声笑了,爽快地说:“还是你懂我的心,你说吧。”
“到一号亭。”
对方说:“随你。”
陈一鸣对金童说:“我要出去,你去吗?”
金童畏惧地说:“老板,我手捂住电话,张怡宁都能听到,没有想到她的听力这么好。老板,我今天能够不去吗,我怕她。”
一号电话亭附近。陈一鸣的车刚到,一个身材优雅的女士转过身背朝他,抬手向上挥挥手。她知道身后的人能够看得见,独自继续向前走。一辆崭新小车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陈一鸣下车大步跟上,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座位。他首先说:“怡宁,我们一年多没有见面了。你让我好等。”
张怡宁开口说:“不对吧,你巴不得我消失的无影无踪,好让位给别人才好哩。告诉我,你说的九死还魂草。”
张怡宁一双干净透彻的眼睛,仿佛是人世间最美的黑宝石闪亮。那熟悉的感觉,一下子就暖了陈一鸣的心。
陈一鸣说:“九死还魂草,是一种生命力强大的植物,长年生长在昆仑山25米以上的地方。遇到极度干旱时将躯体卷缩,但不会死。它随风寻找可以生长的地方,又扎下根成活。你几死重又生。所以,你就是九死还魂草。但是,现代战争证明,斗争往往需要有后盾作支持。放心吧,我是你的后盾。”
陈一鸣没有想到,张怡宁嘴上却淡淡地说:“知道了。我们不谈别的,只是有一件事情找你。哎,今天怎么一喊你就到,不忙了?”
小车缓缓启动,在马路上不紧不慢地跑着。
陈一鸣说:“我知道你心有愁节没有解开。有什么事情要讲,请吧。”
张怡宁并不看他,此刻心中安稳许多,说:“你是一个聪明人,我开口找你为了什么事情,你心中肯定明白。”
陈一鸣说:“明白。你把天捅了一个大窟窿。好吧。你准备要我做什么事情?”
张怡宁脸色开始放松,把车停住,毫不犹豫地说:“砣虽小,压千斤。我就是要把天捅一个大窟窿!我好不容易把她捉在手中,决不轻易放过她。现在,我担心敌人会进行大规模地毯式搜查。需要你想办法,找个地方把她藏起来。”
陈一鸣说:“你能够想到这些情况,很不容易。今天找我,是你小舅在帮助你出的点子吧?我应该先谢谢他。上一天,你抱孩子进了家门,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张怡宁一脸哀楚,情难自控,即刻掩面痛哭地说:“见你?我为了找到你,曾经用了三年时光。我离开后,你寻觅过我的踪迹?你一上车,我就告诉你,你我之间不谈别的。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今天免谈。你不帮我,我不强求,你可以下车了。”
陈一鸣拧着眉头说:“你求人还能态度如此厉害?我们不能和和气气交谈吗?”
张怡宁无法压制心中的不满暴怒了,用命令口气说:“下去!”说罢,止不住的痛苦泪水从眼中哗哗流出,她顽强地说:“你不要想看我的笑话。了不得我和日本人拼个鱼死网破。留下宝宝去做孤儿,满世界去流浪。但是,我会给他留下遗嘱,要他饿死不经过你陈府门前的路!陈一鸣,你高兴了吧。你滚下去呀!”
陈一鸣心中五味杂陈,五腹六脏揪在一起疼痛,百般心思都一古脑地涌上来,眼眶顿时变得微红。他暗自说:“我霎时明白了许多。最先明白的事情是,爸妈为什么那样坚定地要求,‘张怡宁怀中的孩子,就是我的亲孙子!你快把张怡宁和孩子找回来呀。’”
陈一鸣首先强迫自己稳住情绪。他用真挚的态度,诚恳的语言,小声说:“怡宁,我怎么会看你的笑话,我保证绝对不会那样做。绑架美惠良子,这个问题极端复杂和棘手,牵一发动全身,处理不当会招致灾难性结果。你明白事情十分急迫,敌人随时都可能进行地毯式搜查,危险一定会降落在面前。我看到今天报纸,日本人已经开始寻找用什么办法挽救目前出现的困难局面。现在,我把心中筹划好的方案拿出来和你商量,如何成功转移美惠良子。”
张怡宁虽然寒着脸,但开口说:“既然你有成功转移美惠良子方案,讲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