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上,张怡宁听到里面房间转来的脚步声,立刻站起身,陈啸山夫妇前脚迈进,张怡宁躬身开口尊敬地说:“伯父伯母,怡宁和孩子看望你们二老来了。”
姜沁婵小声对陈啸山说:“张怡宁果然有了孩子。当初,她不是历经重重磨难才找到一鸣吗?她如今带着孩子,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张怡宁另外嫁人了?”
心中很是不解的姜沁婵一面客气地招呼张怡宁坐下,一面细细端详张怡宁。这个被誉为上海滩最美的“冰山美人”和一年前不但没有什么区别,皮肤反而到更白嫩可人了。一时间,姜沁婵到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了,陈啸山几乎和老伴一样无法开口。
张怡宁何等聪明,她从小保姆银铃手中接过孩子,用亲切温和的话语甜甜地说:“宝宝,看看呀,这是爷爷,笑一个。”孩子果然咯咯笑了。
张怡宁转身面对姜沁婵,依然说:“宝宝,看看呀,这是奶奶,笑一个。”哪知,她怀中的孩子笑得格外响亮。
姜沁婵招呼说:“怡宁,你坐远了。离我近些呵,让孩子离我再近些才好哩。”
站在老爷身后的女佣阿香上学上到中学。她一面缓缓为陈啸山捶背,一面轻声说:“老爷,你听呀,张怡宁话语里不仅带有温暖的意境,可能还有更深远的表述。”
陈啸山说:“呵?把你的感受告诉我。”
“我看到了,张怡宁那是把你们两位老人和‘呀呀’乳语的孩子紧紧拴到一起。孩子好可爱。孩子的言语如此简单明了,‘呀呀’之语太感动人。又如同魔术师,张扬着人间的朴实优美。老爷,张怡宁知道你这个年纪的人都喜欢小孩。”
阿香的话,让一生刚强的陈啸山眼眶里难得地有泪水在闪烁。他对姜沁婵说:“我有四个长大成人的儿子,独无隔代人在膝前。”
陈啸山早已从金童的叙说中,深深得知二儿子一鸣和张怡宁的过往,所以,他不由地渴望张怡宁抱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孙子。姜沁婵为他生了四个儿子,一向顺从自己的男人,陈啸山此时的想法狠狠地触动了她的心头。她哽咽说:“老爷,你要仔细看看这孩子,不知为什么,我看他长的真像一鸣小时候啊?”
阿香说:“老爷,张怡宁今天什么意思呵?在你们老人家面前,她用怀中小小生命昭示着无限的生机盎然,画出人生的鲜衣怒马的未来,让人激动不已了。”
陈啸山问:“阿香,你挺会说话。你想到什么?说给我听。”
阿香说:“孩子爽朗的咯咯笑声,是一种特别的语言方式,倾诉张怡宁自己的心绪,催生着人间真情,也伴随着一种热切的期望。老爷,我佩服张怡宁这种独有的天分。”
“张怡宁独有的天分?”
“她就是在用一代鲜活的小生命,让你们老两口因为触动情感记忆而高兴,也让你们看着小孩感悟当下。一种隔代人的共情能力,谁也抹不开哩。你看太太——”
姜沁婵疼爱地把孩子抱在怀中,高兴地说:“小孩居然和我亲的不得了。我越喜欢地逗他,他越咯咯地欢笑不停,更加讨人喜欢。孩子一双小手抓住我的衣服,好亲热,好有劲呵。就是不愿意松手,让我高兴的不得了。”
姜沁婵见怀里紧紧抱着的小孩不愿意松手,激动不已地说;“或许是隔代亲吧,这个男孩。这宝宝为什么这么象一鸣?怡宁,快告诉我,孩子爸爸是谁?”
听说百变狐张怡宁抱着一个孩子来了,不大会功夫,大厅里聚满了人。
张怡宁感觉到坐在轮椅上的陈啸山面色虽然和蔼,但目光如电,两眼一直紧紧盯住自己不放。张怡宁心中很是高兴,也暗自心惊,刻意地把腰板挺直了,坦诚地说:“伯母,他是我大学同学。”
姜沁婵紧追不放,问:“他现在在哪里?”
张怡宁没有回答。陈啸山似乎从小孩的面容上,从张怡宁今天的到来捕捉到了什么信息,心中兴奋不已,有说不出的喜悦,喃喃地说:“又是一代人呵!”
姜沁婵怀中抱着孩子,疼爱不尽的搂在自己怀中,也感叹不尽地说:“老爷,我们家至少有二十年没有听到这么大的孩子笑声了。俗话说,一个月是毛孩,二个月是看孩,三个月是玩孩。宝宝几个月了?”
张怡宁恭敬地回答:“奶奶,宝宝四个月了。”
天性使然,宝宝的白白胖胖一只小手紧紧地抓住姜沁婵逗他的手指不放,姜沁婵好开心呵。她眼中泪水在晃动,情不自禁地再次说:“老爷,我再说一遍,这个孩子为什么让我感到,他和一鸣小时候一模一样?”
陈啸山有意地说:“你看清楚呵,怡宁在眼前呐。”
姜沁婵说:“啊,怡宁,我说的话,你不介意吧?”
张怡宁答非所问地笑着说:“奶奶,当心宝宝跟你淘气。”
“我喜欢。淘气小孩聪明呀。阿香,你快到我柜子上面的箱子里,把那本蓝色封面的影集取来,里面都是一鸣小时候的照片,我要好好比一比看一看。”
望着老伴姜沁婵疼爱地抱着小男孩,久经世事的陈啸山心中多多少少有了数,只是他不愿意随便讲出来,为什么?谨慎的陈啸山很担心自己万一要是猜错了,那可不好!
转眼功夫,阿香手里捧着蓝色封面影集回来放在大桌上。
姜沁婵一手抱着孩子,想用另一只手去翻看影集,宝宝抓住她的手指仍然不松,姜沁婵越是要他松手,他小手抓的更紧,以为是在逗他,咯咯地笑的更欢。
姜沁婵说:“这孩子跟我有缘呐,小手抓的真紧哩。阿香,你翻开影集让我看。呀!你们瞧,脸型、鼻子、眼睛和小嘴俩人完全一模一样。阿香,你再翻一页。瞧么,就连笑容也一样,我一点也没有夸张。老爷,你仔细看嘛,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陈啸山大声吩咐说:“阿香,影集拿给我。”
陈啸山心中已经被老伴姜沁婵殷切的话语掀起一阵热浪。他瞄一眼张怡宁,张怡宁静静坐在桌旁喝茶,脸上只有轻轻的微笑。
影集在陈啸山手中,他一页一页翻动,不停地抬头看着姜沁婵怀中的宝宝,脸上惊诧的神色越来越重,仍不时地瞄张怡宁一眼。
忽然,陈啸山想到张怡宁刚才说的话,对着影集小声说:“‘他是我大学同学’,这个同学是谁,不就是自己儿子一鸣吗?嘿,明白了,明白了。我不知有多么高兴,隔代亲啊。毫无疑问,这是自己的孙子。张怡宁今天为什么不直接说明,问题在哪?知道了,一定在儿子一鸣身上。”
陈啸山放下影集,两手在一起拍拍,兴奋地说:“孩子给我,我要抱抱。”
“老爷,你行吗?三儿子宜乾告诫说,你的腰不能持重呀。”姜沁婵有些不放心,她缓缓地站起身,刚刚向前迈了一步,陈啸山又一次急迫地说:“快给我抱抱哇。”
可能是心情过于急迫,陈啸山在轮椅上欠起身,双手撑着轮椅扶手,两腿颤动着,居然站起身伸手从姜沁婵怀里将宝宝抱在自己怀中。这一幕,让大厅里所有的人们都惊愕地张大了嘴,姜沁婵更是诧异到了极点,一个字都没有敢说出来,她怕惊扰了站立起来的陈啸山。
陈啸山这才感觉到自己竟然站起身。饱经沧桑的他不敢动一动,担心自己一动会突然栽倒地上,殃及手中的孩子。他两眼望着自己的双腿,惊喜地“啊!”了一声,腰间似乎“卡巴”一声轻响,剧痛让他脸色变青,头上遽然冒出一粒粒大汗,身体一晃险些栽倒。
张怡宁反应迅速,立即放下茶杯起身跨上两步,双手用力托着陈啸山的腰,两眼紧紧地看着陈啸山怀中的孩子,如果万一陈啸山因为突然站立腰部支撑不住,失手丢开孩子,她可以立即腾出一只手接住她的宝宝。张怡宁双手揽着陈啸山的腰,耳语般体贴地说:“爸,有我扶着你,你可以慢慢坐下。”
陈啸山缓缓地重新坐在轮椅上,双手仍然紧紧抱住宝宝,他不顾疼痛把脸轻轻贴在宝宝脸上。宝宝又笑了,张开小手在他的脸上舞动。
陈啸山把脸抬起,柔声愧疚地说:“是爷爷不好,爷爷脸上的胡须扎了宝宝。”
张怡宁站的近,看的真切,她很能体谅陈啸山此时的心情,依然小声地说:“没关系,你是爷爷,亲亲他吧。”
陈啸山用嘴亲了宝宝胖嘟嘟的小脸,谁都能看到,他忘了腰伤,忘了疼痛,脸上荡起十分满足的笑容。
帝国樱花先生策划的一场诡异的车祸,使陈啸山昏迷了三天三夜,腰部严重骨折。自己的三儿子陈宜乾是上海大华医院院长,是留洋深造的医生,他判断父亲陈啸山可能终身残疾,将伴随轮椅度过余生。哪知今日,陈啸山竟然站了起来。不是亲眼看到谁能相信?
听到大厅里十分热闹,秦喜妹和柳妍云快步赶来,俩人亲眼目睹陈啸山在轮椅上站了起来,也被惊得目瞪口呆。好在一切平安度过。陈府內人人都知道,秦喜妹是陈一鸣的童养媳。她一双眼睛又在紧紧盯着张怡宁和陈啸山怀中的孩子,还有那个年轻小保姆。
姜沁婵把秦喜妹唤到面前,急切的交代说:“打电话给你三哥,叫他立即回来!给你爸看腰。”
“知道了,妈,我现在打电话。”
她转身去打电话。她的脸神被女佣阿香看到,阿香关切地说:“喜姐,你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
秦喜妹痛苦地告诉她:“阿香,我脑子里被许许多多疑问塞满了,心中的不安似滚滚江水在汹涌翻滚。”
陈啸山坐在轮椅上,按捺不住的疼痛再次袭来,开始大口喘粗气。小保姆银铃反应比众人快,紧跟上前对陈啸山说:“伯父,你歇歇,宝宝交给我吧。”
她伸手从陈啸山手上接过宝宝,转身回到桌前,轻声哄宝宝说:“宝宝乖呵,有小姨护着哩。”
姜沁婵俯身在陈啸山身旁,关心地问:“老爷,你身体觉得怎么样?快告诉我呀。阿英,快拿热毛巾来。”
陈啸山躺在轮椅上,接过阿英递过的热毛巾,擦擦脸上的汗,高兴地说:“我现在躺下,腰好多了。沁婵,我的腰没有事,现在基本不疼了。我今天开心,比以往什么时候都开心。”
姜沁婵激动地说:“老爷,是隔代亲的魔力,产生了巨大的力量,帮助了你站起来。你让我多高兴啊!”
人们围着陈啸山问长问短,为陈啸山能够站立起来感到惊讶和高兴的时候,张怡宁丢个眼色给银铃,银铃多聪明,抱着宝宝站起身,跟着张怡宁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张怡宁走了,带着抱着孩子的小保姆一起离开了大厅。
姜沁婵伸出一只手在陈啸山的背后腰间按摩,问:“你刚才站起来一头大汗,吓死我了。”
“沁婵,我刚才真的站起来了?”
“是呀,老爷,你真的站起来了。”
“真的?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是真的。”
“没有人拉我起来?”
“没有,完全是你自己站起来的呀,伸出双手要抱宝宝。老爷,你突然站起来,大厅里的人全都吓了一大跳。我为你高兴的不得了!这是我们家天大的喜事哇,谢天谢地,感谢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保佑。”
陈啸山含笑说:“今天,我们家双喜临门呵。”
“双喜?老爷,怎么说?”
“告诉你,你不认为是小宝宝给我们家带来的福气?”
“老爷,你讲得对。这孩子是我们家的福星。”
陈啸山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事,眼光四下寻找一遍,急切地问:“不见了张怡宁和小宝宝,还有小保姆也不见了。”
姜沁婵宽慰地说:“怡宁带孩子,可能上楼去见儿子陈一鸣。”
不知为什么,陈啸山眼睛里仍然感到惘然若失。他嘴里自言自语高兴地小声说:“她居然喊我爸爸哩。”
姜沁婵一时没有听清楚,问道:“老爷,你在说什么?”
陈啸山高兴归高兴,他毕竟是一个向来稳重的人。他轻轻摆摆手不想声张,心中知道事情或许还早着哩。口中不无埋怨地说:“沁婵,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敢不告诉我们。这个一鸣,气死我了!见面再讲!”
张怡宁离开没有两分钟,得知父亲能够站起来的消息,陈一鸣快步下楼来到大厅。他兴奋地说:“爸,听说你可以站起来了,太让人高兴了。”
陈啸山问:“她们呢?”
陈一鸣回答说:“谁?只有我和金童在楼上呀。爸,你在问谁?”
陈啸山问:“没有看到张怡宁和她的孩子,还有小保姆三个人?”
陈一鸣愕然地说:“张怡宁和孩子?什么时候的事情?”
陈啸山说:“张怡宁没有带小孩上楼和你见面?”
陈一鸣说:“没有呀。”
姜沁婵说:“使人感到十分意外和不解。如同她们不打招呼突然地来了,又突然不打招呼走了。”
陈啸山说:“啊,一鸣,一定是你的原因。你在气我!三年来,张怡宁经历那么多苦难,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你。她决不会突然变卦和别人相好。你们说,是不是这样?所以说,张怡宁今天抱的孩子,就是我的亲孙子!”
姜沁婵热泪直流,沉醉地说:“大儿子那儿有了一个亲孙女,二儿子这里又有了亲孙子,我多高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