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啸山坚定地说:“张怡宁今天不会无缘无故地抱着孩子来。”
姜沁婵挥手支开其他人离开大厅,说:“怎么办呢?我的孙子和我多亲啊,他的小手抓住我,就是不松手。”
望着陈一鸣呆呆地站在那儿不做声,姜沁婵小声把今天张怡宁带着孩子和小保姆来到的前前后后,仔细告诉了陈一鸣。她看到陈一鸣的脸上双眉紧锁心绪不宁,她心疼儿子不再追问什么,望着陈啸山轻声叹口气。
陈啸山忍不住训斥说:“一鸣,你少跟我装糊涂,告诉你,限你三天,把张怡宁给我请回来。”
姜沁婵连忙向儿子解释说:“儿子,那个小宝宝太招人疼爱了,和你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我和你爸对着你小时候的照片,左看右看没有一点区别。告诉你,不是张怡宁带小宝宝来,你爸爸还站不起来哩。”
陈一鸣满脸疑惑地望着父母亲,尤其是面对父亲一张冷冰冰的面孔,是他回到上海后第一次见到。
陈啸山再次发话了,说:“一鸣,我断定,你以前伤害过张怡宁。三天,就是三天,把宝宝带到我面前。否则,有你好看!”
陈一鸣第一次在父母亲面前无言了。
陈家三儿子陈宜乾匆匆从医院赶回来。
秦喜妹电话里所讲的话,他根本不能相信。他走进大厅,见到父亲好端端地和以前一样坐在轮椅上,他悬着的一颗心落地了。
他开口问:“喜妹呢?不是没事找事吗?二哥,你该说说她了。接了喜妹的电话,我急的不得了,把手术推给副院长,急急忙忙赶回来。”
陈一鸣刚缓过神要开口解释,秦喜妹快步走来,翻个白眼,埋怨地说:“三哥,喜妹从来没有说过慌呀。我是奉妈妈之命,将爸爸自己站起来的情况,在电话里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叙说一遍。没想到呵,还是遭到你的埋怨。”
陈啸山哈哈笑了,说:“喜妹说的是实话,宜乾,你冤枉喜妹了。”
姜沁婵也说:“确实是我要喜妹打电话告诉你赶快回来。宜乾,你快给你爸爸身体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地方。”
陈宜乾这才信以为真,他红着脸对秦喜妹道歉说:“喜妹,是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秦喜妹扭捏地说:“没人非要你道歉,算了。人以信为本,以后不能再不信任喜妹了。”
陈宜乾说:“一定,一定。”
暖烘烘的阳光下,陈宜乾开始检查父亲的后腰。他掀起父亲的上衣,吃惊地指着后腰部贴的东西问:“贴的是什么东西?”
秦喜妹说:“膏药。”
陈宜乾脸上不悦地说:“为什么要用它?乡间流传的东西不能用在父亲身上。医学科技发展到了今天,应该抛弃‘小药治大病’的陈旧观念。用不好会出大事的。”
秦喜妹立即回应说:“三哥,我是看爸妈都在面前,无意和你抬杠。但是你没有看到爸爸脸色比以前好看多了?”
陈宜乾说:“父亲的身体原来很好,气色好不可能是膏药的作用。”
秦喜妹说:“三哥,我知道你是医科大学的高材生,医学知识比我懂得多的多。喜妹倒是要请教,爸爸今天站立起来的事实,你如何解释?”
陈宜乾和秦喜妹俩人据理相争互不相让,陈啸山静静地听,而且很感兴趣。
姜沁婵坐在他的身旁,笑眯眯地望着兄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她想知道陈啸山身体开始好转是不是一个假象,这是她十分担心的事情。
陈一鸣听到父亲站立起来,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他也饶有兴趣地听着。
陈宜乾说:“是啊,对父亲今日能够站立,我无法理解,从西医角度确实无法解释。我的手一直放在父亲腰部贴的膏药上。膏药外面是一层纸,手按在上面可以感到里面软软的,一股异样的香味冲入鼻中。喜妹,膏药是你找来的?”
秦喜妹说:“是。”
“从哪里找来?”
“南京丁家庄。”
“丁家庄?”
秦喜妹说:“一年前,我专门回到南京丁家庄,将爸爸的腰伤告诉舅舅。舅舅手拍自己脑门说:‘忙糊涂了。’丁家庄有上千武林子弟,天天习武,难免有磕打摔碰,骨折腰伤。舅舅大量收集天下医治跌打伤痛的良方,自己研制了这种膏药。神奇的很,几乎是治一个好一个。很多时候丁家庄不仅是武馆,也是大江南北医治跌打损伤的医馆,四面八方来求医的人太多了。”
“啊!”陈宜乾深深感到吃惊。
秦喜妹说:“舅舅专门为爸爸配制了膏药药方,甚至用了鹿茸、麝香等名贵材料。”
陈宜乾说:“父亲什么时候开始使用膏药?”
“一年前已经开始,就是我来到这里没有几天的时候。”
“我经常回家为父亲看腰,我为什么不知道?”
秦喜妹笑了,她调皮地说:“就不告诉你,叫你刚才还在埋怨我!”
秦喜妹的言语让陈啸山乐了,姜沁婵说:“宜乾,还是妈妈告诉你吧。你忘了,你每次回来看你爸,你都先打电话回来,要我们做些必要的准备,我们立即把你爸腰间贴的膏药揭去,擦洗干净后等你回来。”
陈宜乾说:“为什么要瞒着我,我不是外人呀。”陈宜乾不愿意了。他又是按,又是捏,仔细为父亲检查后,还用听诊器检查心跳,量了血压,自己难以相信地说,“父亲的腰能好起来,我当然高兴。”
陈一鸣劝说道:“弟弟,你耐心听妈妈讲给你听。”
姜沁婵说:“还是由我来告诉你,不然,你不会相信。当初,喜妹拿来膏药,我们心中也没有把握,只有试试看。你是留洋归来,很难相信这些土方。我们倒相信一点,你舅舅不会害你爸爸。可真是土方治大病。膏药贴上你爸爸觉得舒服,腰间疼痛减轻,两腿有了知觉,还渐渐有了好转。在我们家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陈一鸣笑着说:“弟弟,这是中西医结合发生了奇迹,爸爸今天站起来了。下一步,仍然需要你多多下功夫。”
陈宜乾说:“哥,今天的事实说明你开导的对,中西医需要结合。为了稳妥起见,我应该将爸爸送到医院,用x光机透视,x光胶片可以仔细分析腰部骨骼愈合的程度。”
陈啸山立即同意,说:“好好,我儿讲的对,我随你去。”
陈宜乾笑着朝秦喜妹说:“喜妹,我先谢谢你。”
秦喜妹说:“三哥,不嫌见外?你好象还有话要对我讲。”
陈宜乾说:“你怎么知道我还有话对你讲?”
秦喜妹说:“你告诉我的。你说,先谢谢我,有先就有后呀。”
陈宜乾说:“喜妹就是喜妹,聪明极了,今天三哥我领教了。喜妹,可以把你的膏药送我几张?”
秦喜妹嘴里“哼!”了一声,把头磨向一旁,故意不理睬。
陈一鸣把脸一寒,指责说:“喜妹,放肆,对三哥不能不尊敬。”
陈宜乾摇手说:“二哥,是我看轻喜妹的膏药在前,是我不对。”
陈一鸣加重语气说:“喜妹,还不快去拿膏药给你三哥。”
陈啸山和姜沁婵又一起笑起来,老人家已经看到秦喜妹手中拿的东西。秦喜妹把一直放在身后的手伸出来,说:“三哥,我就猜到你会要。给,里面有五张膏药。”
陈宜乾格外吃惊,愕然说:“二哥,你家喜妹真是不简单,不简单,我佩服。小弟我以后一定要找一个象喜妹一样的女孩子!”
秦喜妹满脸通红,难为情地说:“三哥,你又取笑喜妹了。”
陈啸山大声说:“我和你妈妈为什么会这样疼爱喜妹,全因为喜妹太会善解人意,天下难找哇!”
秦喜妹交给的膏药外面用一张油纸包裹,陈宜乾打开油纸,里面共有五张膏药,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大家都闻到了。他把油纸抛在一边,把五张膏药放入带来的皮包。
秦喜妹立即提醒说:“三哥,你做的不对。”
陈宜乾问:“怎么不对?”
秦喜妹捡起地上的油纸,伸手说:“把膏药给我。膏药一定要用油纸封好它。不然,膏药的药味散了,药性会大打折扣。”她用油纸把膏药仔细包好,解下自己扎辫子的红头绳在油纸包外扎紧,然后交给陈宜乾。
陈宜乾不由得说:“好细心!如果做医生,喜妹一定是个好医生。”
秦喜妹得意地冲陈一鸣翻了一个白眼后,眼中瞬间开始悄悄地红了,她悄然退后两步。
阿香看在眼里,贴近喜妹问:“喜姐,你又怎么了?”
秦喜妹有些难过地说:“阿香,我想到刚刚离去的张怡宁,还有那个抱着小孩的小保姆。张怡宁消失了一年多,她干什么去了?怎么突然又回来了?问题是她怀中的小孩是谁的?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我最害怕的结果是孩子和我心中的哥哥有什么牵扯,我感到自己的手脚冰凉了。”
秦喜妹的脸色急剧变化,姜沁婵看在眼中,她明白秦喜妹心中的苦衷,不由得独自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心中更明白的是,儿子一鸣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一个性格刚强的人。当初一狠心把他送到乡下,现在刚刚回到身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他的身上根本没有用呵。
姜沁婵一边不住掉泪,一边摇头说:“还是好好考虑张怡宁吧,如果张怡宁怀中抱的孩子是一鸣的,就是我的亲孙子,我好心疼这个孩子哟!依我看这孩子肯定是我的亲孙子,你们考虑过没有?不然,张怡宁回到上海,为什么要特意抱孩子来到我家?”
陈啸山点头了,说:“这是事情的关键!一鸣,看到你妈妈这样伤心,你该怎么办?告诉你,立即把张怡宁和孩子一起给我请来!我要当面把事情问清楚,听到没有?”
“听到。”陈一鸣站在原地,半天没有移步。张怡宁来了,抱个小男孩来了。妈妈和爸爸都一致说这个孩子酷似自己,这件事情不容他置之不理了。他立即想到张怡宁当初匆匆离开上海。还有张怡宁留下的一封信,那时张怡宁已经有了身孕。算算时间,想想当时的情景,张怡宁决不会和别人有所交集,她只和自己交往甚深。从这个推理,孩子是谁的,不是一目了然吗?但是,都说孩子象自己,又怎么可能?自己从没有和她有过那种亲密过程呀。
张怡宁带来的谜,饱含着父亲母亲的期盼,重重地砸在陈一鸣的心上。
突然,记忆力特强的陈一鸣忽然心虚冒汗了,想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晚上,张怡宁特地把自己留下吃晚饭,俩人在一起喝了酒,自己怎么就会迷迷糊糊睡在她家中的床上,一睡就是一夜呀。第二天一早,张怡宁说她在沙发上睡了一夜。胡扯,张怡宁在编瞎话。张怡宁出自军统特训营,她在饭菜里下药,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好一个张怡宁,为了得到我,你竟敢如此欺骗我!
陈啸山再次发话了,说:“一鸣,我再一次告诉你,三天,把宝宝带到我面前。不要忘了!”
姜沁婵点头,老爷已经发话,要一鸣三天之内一定要把张怡宁带来,言下之意则在于长相极像一鸣的小宝宝。嗨,等三天吧,也只有等等了。
实际上,心中最为不安的不是别人,而是陈一鸣。他心颤地问妈妈说:“怡宁没有说她住在什么地方?”
姜沁婵如实告诉他,说:“没有呀。”
陈一鸣追问说:“她一定留下了电话号码。”
姜沁婵摇头说:“也没有。当时,我们大家只顾照应你爸爸的身体,没有想到她带小孩和小保姆无声地离开了。人们都以为张怡宁来之前通知了你,以为她们上楼找你去了。”
陈一鸣吃惊地说:“妈妈,她事先没有通知我。等到我闻讯父亲能够站立起来非常高兴,立即下楼赶到大厅,张怡宁带着保姆抱着孩子已经离开了。我想打电话给张怡宁,居然谁都没有问过张怡宁的住址在哪里?张怡宁自己也没有留下电话号码,是张怡宁粗心,还是张怡宁有意为之?”
陈一鸣的眉头拧到了一起,暗中说:“知道自己有途径可以迅速找到张怡宁,就是通过渠道去见国民党军统上海站站长李继轩。想到这里陈一鸣感到牙根有些疼,自己清楚这决不是一个好主意,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张怡宁来说,都是一个后患无穷的馊主意。”
陈一鸣转过身体在大厅前用力大呼一口气,说:“张怡宁带着小孩,不声不响地来了,又不声不响地走了,为的是要爸妈亲热地和孩子见面。一个迷一般的张怡宁,你烦死人了。为什么不把你这样做的事情真相先告诉我?”
秦喜妹看到张怡宁抱着小孩来见陈一鸣父母,暗想该怎么办呢?秦喜妹脸色惊恐交加两眼瞪着张怡宁离开。好在她脑子来的快,苦着脸揺着头悄悄离开大家,走到后面客厅里拿起电话,把张怡宁抱着一个孩子,带着保姆来到陈府看望陈一鸣父母事情,以及陈啸山夫妇搂抱孩子,是那么亲热。还有陈啸山能够站立起来的实情,一五一十地在电话里告诉了舅舅丁保国。南京丁家庄武馆馆主丁保国接到秦喜妹哭啼啼的电话,闻讯后连忙赶到了上海,丁保国肯定是要护着秦喜妹的。
丁保国在和陈啸山夫妇一番详谈之后,得知了张怡宁和孩子的情况,一向足智多谋的丁保国,也手足无措感到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只有柳妍云不感兴趣地远远站着。她在暗说:“我可不相信,张怡宁怀中的孩子是陈一鸣的。作为童养媳,秦喜妹走进陈一鸣家已有十年。如果陈一鸣是那种私生活随便的男人,那么秦喜妹早已经挺着大肚子了。我不担心张怡宁,还有身旁的秦喜妹和我抢陈一鸣。现在对敌斗争正处于激烈阶段,陈一鸣是一个事业心极强的人。也许时间不长,任务完成回到部队,只有我和大队长在一起,不愁我和大队长的关系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