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怡宁心中有数,问:“一位科学家,与戴老板何干?”
“是啊,让人奇怪了。戴老板说,是蒋委员长亲自下的命令。说是这件事情和美国人有关。”
“不奇怪。蒋委员长要美元,美国人就要这个人。蒋委员长是拿我们的科学家换美元!”
“副站长,李站长这几天正为这件事情急的上火,睡不好觉两眼通红哩。”
“我知道了。晓云,这件事情有什么新情况,不要忘了及时告诉我。”
“一定。副站长,我不会忘记。”
张怡宁转身来到站长李继轩办公室,无事人一样对李继轩说:“站长。怎么愁眉苦脸到了这样啊?”
李继轩客气地说:“张副站长,请坐吧。你不知道,我现在如同坐在火山上,又急又烦呀。”
“站长,辛苦你了。你是一站之长,要保重身体哩。遇到什么闹心事情?看你这样,我心中也开始烦了。”
“全是因为戴局长指示,要抓捕一个人。”
“抓就抓呗。这方面你是行家呀。”
李继轩摇摇手,说:“谈何容易。我已经得到情报,七十六号那些鬼孙子,这次也遭到报应。七十六号行动队队长魏始初,你知道这个人吧。”
“听说过这个家伙,地道的坏东西。他怎么呐?”
“魏始初带人去抓人,走到半路上,‘啪’,一枪正中眉心,死了。他被埋伏的一个神枪手干掉。”
“嗬,好险。我们的人没有损失吧?”
“我们没有摸到被头,天已经亮了。七十六号内线报告,那个从英国逃回上海的洪元祥,又被另一拨人带走。连特高课都没有追上,洪元祥逃的无影无踪。”
“站长,他是人,不是一块银元,埋在土里,过几天可以再去挖出来。倒是有个情况值得注意,半路上出现的杀手,又被另一拨人带走。这个人在国外待了二十年,从英国刚刚回国,不可能认识这些人吧?”
“张副站长,你的话分析得对,我有同感。这些人会不会是神出鬼没的共党?”
张怡宁话风一转,说:“共党?我回来后,听说上海不仅有红宝石突击队,还有什么蓝宝石突击队,后来,还出现了绿宝石突击队。上海滩被这些突击队搞得太热闹了。”
“正是如此,让我很难摸清头绪。戴局长又催得急,怎么是好呢?行动组组长许长才被我训的团团转。”
张怡宁回上海后,她带的一帮人先在旅馆住下。二天后,舅舅帮她重新找到住房,大家安顿下来。
新找的房子虽然还是二层楼,可是比以前的要宽大,还有一个后院。后院里有两间小屋是杂物间,刘鸿记带人暗地里把房屋悄悄做了改造,目的和以前一样以备不时之需。
有意思的是,张怡宁的住房是弄堂里的第二栋。这个弄堂的背面是一条大马路,刘鸿记带人在大马路上依然开了一家茶叶店。店名改为刘记茶叶店。茶叶店的后面院子和张怡宁的住房小院仅仅是一墙之隔。那个杂物间暗藏一个小门,将两处房屋联通在一起。
还有,张怡宁的隔壁有一个较大的院落,而且分前后两个小院,这个院子有间房屋的大柜里面有扇暗门,从暗门里穿过墙就来到张怡宁住的房间内。大家来往十分方便。
大院里面住了四个漂亮的年轻姑娘。这四个漂亮姑娘都是张怡宁从重庆不声不响秘密带到上海。张怡宁严厉地告诉她们说:“白天谁都不准出门,安静地待在家中。晚上出去,必须两两相伴。上海太大,人走丢了我心疼。”
四个美女一起笑了,也点头答应了。
好了,一切都安排妥当。张怡宁空闲时带着小保姆和孩子开着新买的轿车,满世界兜风。她教小保姆熟悉上海的马路地形,小保姆学习特别认真。“银铃,把你的重庆话改掉,多学上海话。这是为了更好生存。”
“银铃听姐的,现在就开始改。”
这个当初被人们戏称为“百变狐”的张怡宁,如今重新回到上海滩。出于谨慎,更是为了孩子安全,她出门时特意化了妆,还教小保姆如何化妆。这样,除了军统上海站的人,没有人认出张怡宁是谁。
让人纳闷不解的是,她没有先去上海大华贸易公司见陈一鸣。
肖一凤为了护着陈一鸣被刺客枪离世了,这让张怡宁惊诧极了。除了深深地惋惜和怀念肖一凤,还有就是对陈一鸣深深的痛恨。她对银铃说:“这个家伙胆大不小,竟敢背叛我,背着我和别人成亲了。把我留给他的信当做耳旁风。气死我了呀!从今以后,我一定要让他尝尝自己酿下的苦果。”
银铃问:“姐,你给姐夫苦果吃,姐夫不是更加生气了?”
张怡宁说:“敢!你不知道,他现在求我还求不过来哩。”
张怡宁进而对小保姆说:“你必须学会吃苦!不然,你长得很漂亮,漂亮女孩在上海滩很难独立生存下去。我们把小车开到郊外无人的偏僻树林里,训练你的枪技,以及军统特训队的那套本领。各方面,都要练得让我满意。今后哪怕我使个眼色,你都会理解的十分准确,明白我的意思,按我的想法去做。你的身高和我相差无几。你是高中生又十分漂亮,你应该是张怡宁第二。明白我的要求吗?”
“姐,银铃明白。银铃不怕吃苦,一定会让姐满意!”
但是,小保姆是人,不是物,她就那么听话,她真的吃得了军统训练队那么多的苦?小保姆银铃是重庆人,人长得十分机灵,也是张怡宁亲自挑选的。
在重庆,有妈妈细心照料,张怡宁生下孩子,是个男孩。小孩刚刚满月,张怡宁耐不住寂寞,把小孩交给妈妈,信步来到重庆大街上散步。生了孩子做了月子,张怡宁体型上并没有明显的变化。若仔细观察,有那么一点点发福,皮肤到更加细嫩白泽,人儿格外精神。她走在大街上,脸上又现出了忧郁,她担心自己从小就有的咳喘病会不会再犯,她更担心自己的小宝宝会不会感染上这种令人讨厌的疾病。纵然妈妈和众多的亲友都不厌其烦的劝说张怡宁在重庆住下,日后让女婿也过来,不就是幸福的小天地了吗?
张怡宁心中有自己的打算,她知道六个月假期一到必须离开重庆会上海。因为她知道心中的那个人,陈一鸣这个时候不会来到重庆。张怡宁现在心中急着要办的事情,是尽快地为孩子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保姆。她不要年纪大的,那样今后的行动不方便。
重庆又名雾都,今日太阳当空照,万里无云,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本来十分宁静的街道,人们的头顶上,突然响起了尖戾的防空警报声,而且就响在头顶上,尖厉刺耳的响声从身旁的高楼上传下来。中日交战正酣,只要天气晴好,日本人的轰炸机就会飞来狂轰滥炸,重庆老百姓死伤无数,陷于深重的灾难之中。一瞬间,张怡宁感到有些愕然。张府地处重庆西部,她在家中坐月子,警报声能够听到,但没有如此刺耳。
大街上惊慌的人们四下奔跑,只有张怡宁独自纹丝不动地站在大街的中间。一股怒火从她两眼中冒出,昂着头目光紧紧凝视着空中飞舞的敌机不放。
两个年轻人从她身后十多步远的地方大步冲过来,一边大声喊:“大小姐,快躲开,日本人飞机扔炸弹不长眼!”一边把张怡宁推到路旁躲避。
张怡宁大声问:“你们是谁?怎么认识我?”
两个年轻人恭敬地说:“大小姐,我们是刘鸿记营长的部下,奉命特地跟随保护大小姐。”
张怡宁不耐烦地说:“立即回去,告诉舅舅,我不需要你们保护。”
两个年轻人往后退了几步,小声说:“我们离你远一些。”
张怡宁怒声说:“我的话你们没有听到?你们听听日本人炸弹的爆炸声,会夺取多少中国人的生命。你们是堂堂五尺男儿,理应上前线保家卫国。”
张怡宁刷地从腰间掏出一把小手枪,在身上一蹭,子弹立即上了膛,吓的两个年轻人调头就跑。但是,他们在远处停住脚,继续观察着大小姐的一举一动。
爆炸声中就在不远处,张怡宁看到一片断壁残垣,燃烧的火光中冒出滚滚浓烟。里面逃出的人在大声呼唤救人。这里就是国民党蒋介石的政治军事和经济的中心重庆。张怡宁的心中被仇恨和愤怒堵塞,几乎喘不过气,不由自主地继续在浓烟滚滚的街道上向前走。
大街的两边烟雾之中,她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头发蓬乱,身上衣服和双手都是黑灰,双膝跪地大声呼叫:“行行好吧,行行好吧,谁能把我妈妈抬出,把我妈妈安葬,我就跟谁走!行行好吧。”
四下里,活着的人们在各自拼命在瓦砾中寻找自己的亲人。偶尔路过的行人行走匆匆,没有人理会呼天抢地可怜巴巴的女孩。
张怡宁心中发酸,默默走到女孩面前,心疼地抬手捡去她头上房屋落下的灰烬,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寻问说:“小妹妹,家中还有什么人?”
女孩抬起头,泪水涟涟地说:“姐姐,家中只有我和妈妈。刚才妈妈要我去买盐,一转眼功夫,狠心的日本人扔炸弹把我家房屋炸塌了。我跑回来,发现妈妈已被砸在里面。我搬不动压在妈妈身上的房梁,妈妈,我妈妈——。姐姐,你能帮帮我吗?”
张怡宁问:“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说:“我姓银,名字叫银铃。”
烟雾中,走过来四个年轻汉子,为首的年轻人衣着整洁油头粉面,说:“小丫头,今天你该跟我走了吧。”
银铃大声说:“张无赖,你凭什么要我跟你走?绝无可能!”
“哎,你刚才还在大声苦苦哀求说,谁帮你埋葬你母亲,你就跟谁走。怎么,说话不算话?我家有钱,别说养活你一个小丫头,就是十个八个也不成问题,呸!你能把我吐的痰舔起来,那就算了。”
面对一泼无赖,银铃气的全身发抖。旁边有人叹气小声说:“好端端的一个漂亮女孩,还是高中学生,今天遇到西门庆,这丫头可惜了。”
张无赖名叫张鉴财,和银铃一个学校上学,因为经常逃学成绩太差,连连留了三级,而且是学校里的色狼,外号“西门庆”。银铃是学校有名的高材生,品学兼优。张鉴财早就对她垂涎三尺,只是没有机会。张鉴财家就住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今天鬼子飞机扔炸弹,原来要炸张鉴财所住的高档住宅区,那里是国民党中央高级官员居住的地方,没有想到炸弹扔偏了。
张怡宁小声告诉身旁的银铃,说:“别怕,你站到我身后。”
银铃转身躲到张怡宁身后,怯怯地说:“姐,我谢谢你能够帮我解围。”
张鉴财两只耳朵出奇的大,似猪八戒的招风耳,他立即高声叫起来,说:“银铃,你不要躲,我可以出钱把你母亲埋了,我也可以带你回家尽情乐乐了。”
他领头冲上,毫无礼性地对张怡宁说,“吔,还有人敢拦我的道,我没有想到你真漂亮。你为什么站在她前面,是不是想要我一起把你也带回家玩玩?这太妙了。”
“啪”,人们听到一记响亮的耳光响声,张鉴财的右脸上有五个通红的手指印,刹时脸孔红肿一大片,却没有看到张怡宁怎么动的手。她依然站在原地,用两只凌厉的目光似箭一样盯着张鉴财。
张鉴财身旁的一个小弟兄高声喊着,说:“张哥,她居然敢打你!”
张鉴财愣了一下,满脸横肉块块暴起,跺着脚骄横地大叫道:“我现在就杀了你。”他动作好快,“嗖”地从腰间拔出一把亮闪闪的匕首刺向张怡宁。
四下围观的人们全都惊慌地向后退。就在这时,张怡宁闪身一侧,动作敏捷地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一用劲,将张鉴财拿着匕首的手反拧过来,她在军统训练营学到的徒手格斗擒拿技巧得到了运用。
张鉴财只觉得手腕痛彻心扉,不得不手一松匕首“嘡啷”一声掉在地上,嘴里“哎吆”叫着双膝不由自主的跪在地上,面孔疼得变了形,嘴里大喊:“饶命!”
围观的人群中有高兴的,也有担忧的人说:“小姐,你快走吧,西门庆家中厉害,你惹不起,快走吧。”
银铃也恐慌地说:“姐,他家有钱有势,你得罪不起他。你快走,不要问我,大不了一死相拼,我随妈妈一道离开人世,我决不会随他愿!”
张怡宁随腿一脚将张鉴财踢趴到地上。她笑着对银铃说:“小妹妹,你有志气,不错。”
张鉴财从地上爬起身,匕首也不要了,气呼呼地大声叫道:“死女人,有种不要走!”
张怡宁不再搭理她,对银铃说:“你能找到人吗?把你母亲安葬入土。钱我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