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一凤和肖二杏在转弯处停住脚,陈一鸣独自走进大厅,许多双眼睛一齐看着他,仿佛他是一只怪兽一般。肖海安拍拍桌子,带着质问口气大声说:“陈一鸣,这个物件你认识吗?”
陈一鸣恭敬地说:“肖伯父,一鸣认识。”
肖海安说:“不要说话说一半,还有呢?要我教你吗?讲给你爸听!”
“在南京大学的时候,一凤拿出一对翡翠玉凤凰,两块为一雌一雄,互为一对。雄凤凰在一凤手中,雌凤凰在我这里。是一凤送给我的定情礼物。”
肖海安大眼一瞪,质问地说:“你的呢?”
从楼上快步赶过来的金童走到陈一鸣身后,陈一鸣仿佛长了后眼,把左手伸到身后,接过金童手中的雌凤凰亮在身前,说:“肖伯,雌凤凰在这里,我保管的好好的。”
肖海安“哼”了一声,只把眼睛盯住陈啸山,振振有词地手指着一对闪闪发亮的玉佩说:“有玉佩在这里,这就是婚约,是无人可以抵赖的婚约。我的闺女这么优秀,上海滩再难以找出第二个。”
很明显,肖海安是在等陈啸山回应。
陈啸山点头说:“一鸣如此说,让我完全明白了。肖兄,两个孩子的事情,我想征求你的意见。”
肖海安说:“我的想法很简单。我必须再讲一遍,我家一凤的人品学识还有美貌,上海滩再也难找出第二个。两个孩子自己定下了百年和好,这件事情你不会装聋作哑不晓得吧?我已经查了黄历,下个月初六是黄道吉日,你不会反对吧?”
陈啸山转眼看到门框旁站立的秦喜妹,秦喜妹正用一双泪涟涟的目光期盼地望着他。陈啸山心中很不是滋味,紧锁眉头,眼里带着浓浓的焦虑。他缓口气说:“可否容我细细思考?”
哪知道肖海安红着脸说:“两个孩子早已定下终身。时代在向前走,你个老封建,要阻扰两个孩子的一辈子幸福?你要征求我的意见,告诉你,我定下的婚期不变。我肖海安是女方父亲,此事本应当男方主动到女方门上求亲。我到好,已经反过来了,你陈啸山还要怎么样啊。你敢不答应,我、我把你大华贸易公司大门拆了,我生意不做了,你也别做了!你在拿劲!哼!不要跟我卖关子,同意还是不同意?”
陈啸山不高兴了,一生中,他最恨别人要挟他。他刚要指责说你这是威胁我。哪知肖海安又接着说:“告诉你,我这并不是威胁,我知道你一生最痛恨别人威胁你。我今天是上门求你!”
这是求人?大厅里面所有的人都明白,不愧是上海大公司当家人的肖海安,很会揣摩对方心情,把话一下子说到位了。陈一鸣也看到了秦喜妹一张孤独无助的面孔正对着他,心儿不由得一抽。爸爸想的对,是啊,缓口气不行吗?他没有料到,肖海安又开口说:“一凤,我知道你来了。闺女,你不要不好意思,你走出来和一鸣站在一起吧。”
肖二杏用双手把姐姐用力从过道里推过来。一凤双颊通红,身体转了一个身要退回去,又被肖二杏双手推回来,一直推到陈一鸣身旁,和陈一鸣紧紧站在一起。肖二杏说:“姐,不能再动,爸望着你哩。”
陈啸山当着两个孩子面,望望桌上三年前两个孩子的定情之物,女方父亲上门求婚,肖海安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实属难能可贵了。此时,他很想和妻子沟通一下眼色,刚刚还和秦喜妹站在一起的姜沁婵,还有秦喜妹都不在了。陈啸山心中清楚,如此让秦喜妹尴尬痛苦的场面,秦喜妹一定会泪流满面,姜沁婵心善会带喜妹到后院房间里安慰喜妹。
陈啸山转过脸感觉到肖一凤明亮的大眼睛正期待地望着他,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陈啸山对肖海安说:“我们是亲家,我尊重你提出的婚期安排。”
肖海安称心地哈哈大笑,说“啸山,你是我好兄弟,好亲家。一鸣,你自己救了你自己。不要睁大眼看我。如果你把一凤赠送你的这块凤凰玉佩丢了,没客气,我非当你爸爸的面暴打你一顿不可。说,你对一凤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当你爸的面说出来呀。”
肖一凤用手指拉拉他的衣袖,小声警告说:“布娃娃,你现在敢说对我一丁点不满意,小心我会当众狠狠打你。”
肖二杏离他俩人最近,听的最清楚,不由得用手捂嘴笑了。
陈一鸣笑着说:“一对玉佩证明,我和一凤是最好的终身伴侣。”
转眼间,吉日已到,陈府隆重地举办二少爷陈一鸣的婚庆大典。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大厅里面重新布置,就连天井里也高高支起红布做的顶棚,摆上许多桌椅茶具。亲朋好友盈门,你拥我挤,相互之间谈笑风生,好不热闹。最忙的人是大管家陈福,他把手向上一举,站在大厅里的司仪看到后大声说:“吉时已到,请新郎新娘拜堂。”
肖二杏是肖一凤的伴娘,双手搀着姐姐走到陈一鸣面前,她说:“一鸣哥,我可是把姐姐正式交给你了,也恭喜俩位喜结连理,百年和好。”
司仪高声宣布:“请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大厅里和天井红顶棚下所有大桌的椅子上都坐满了来宾,还有没有座位的来宾站在后面看热闹。人们热议的话题主要是:“新郎新娘太般配了。”“郎才女貌,好好。”
如此隆重场面人挤人,大管家陈福虽然对有的来客不认识,但是来客手中捧着贺礼进陈府,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吧。拥挤贺喜的人群中,有一个年轻人头上一顶礼帽,身上衣服整齐鲜亮。一副眼睛的后面闪烁一双贼亮的眼睛。他是山本太郎派出的杀手吉冈修一。
山本太郎并不甘心自己的碌碌无为。他嘴上交待千代子取消定点清除计划,但是昨天千代子从外面回来,带来大华贸易公司总经理陈一鸣要大办婚庆的消息。山本太郎立即兴奋不已,肆无忌惮地觉得机会来了。俗话说,恶魔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山本太郎就是这个恶魔。他把吉冈修一召到面前交待了刺杀陈一鸣的任务。吉冈修一自从强生贸易公司开业以来一直闲来无事,做了一些零七八碎事情,更想在山本太郎面前立功。临行前山本太郎要求吉冈修一把身体清理一遍,除了手枪再无它物。
人群中的吉冈修一把身体靠近前面两个人,右手悄悄从长褂襟下取出一把手枪,并把枪栓拉开,静静地把枪管伸到前面两个人之间,枪口开始对着大厅里面站立的新郎陈一鸣。
满心喜悦的新娘肖一凤正要和新郎陈一鸣躬身拜天地时刻,一眼看见了红顶棚下拥挤的人群里那支静悄悄伸出的枪管。她心中登时惊吓万分,十分明白即将发生什么样的险情。“有刺客!”她伸出双手奋力把陈一鸣推向一旁。就在这时候,吉冈修一手中的枪响了,“呯”,子弹没有打到陈一鸣,击中肖一凤的后胸。肖一凤瞬间倒在地上。陈一鸣大呼:“有刺客。一凤,一凤!”
一家之主的陈啸山愤怒地大声说:“快把一凤送医院呀!”
已经惊呆了肖二杏似梦中惊醒,说:“快!一鸣哥,我和你一道送姐姐到医院。”
“哥,我也和你一起送一凤姐去医院。”说话人是秦喜妹。
本来,秦喜妹离开好言劝说她的姜沁婵,无声地回到自己房间,拎着自己来上海时的包袱,也没有和柳妍云打招呼,准备独自一人悄悄离开陈府回南京丁家庄舅舅家。她在陈府还有什么盼头?六岁时自己的妈妈做主,把她许给陈啸河家做童养媳。一晃十年,心目中的好男人抛下了自己去和另一个女人拜堂成亲。尽管这里的妈妈再三苦口婆心劝说,要喜妹继续留下做闺女,事情可以从长计议,保证把喜妹的终身大事安排妥当。
只是喜妹还是觉得自己无法天天面对心中的哥哥和肖一凤亲密相随相伴。嗨,自己走吧,走吧,眼不见心不烦呵。不料婚礼上发生如此重大事件,她尊敬的大姐肖一凤生命垂危,她觉得自己不能甩手而去。
柳妍云拂去脸上愁云,紧跟秦喜妹挤上去,对陈一鸣说:“老板,这里交给我,我身上的枪不是吃素的!”
双手托住肖一凤身体的陈一鸣向她投过去信任的目光。他无法压制满心的怒气,犀利眼光看到在慌乱人群中要借机逃开的刺客,大声喊道:“就是他,穿长褂,戴黑框眼镜的家伙。他把眼睛摘掉了,挤到了墙跺。魏祥敏,截住他!”
转眼功夫,吉冈修一奋力推开众人,跑到营业大厅里,要狂奔逃出公司大门。陈府卫队魏祥敏和江正宇站在大门口堵住他的去路,魏敏祥和江正宇都出自南京丁家庄武馆。魏敏祥眼神逼人,从腰间抽出一根软鞭,手疾眼快乘吉冈修一不备,“刷”地挥起软鞭,鞭稍“呼”地缠在吉冈修一拿枪的手腕上。魏敏祥把手腕奋力一提,吉冈修一手中的枪脱手飞出掉落在地上。吉冈修一右手腕上现出一道血红色,还有血在流出来。
吉冈修一忍着手腕剧痛拉开了架势,拉开了架势猛然用左拳击向江正宇的胸部,要杀开血路奔出公司大门。
“日本空手道!好家伙,着!”江正宇纵身一跳,已经飞向十米高的大厅墙上,身体居然象蝙蝠一般贴在墙面上没有掉下来。这让所有看到的人都纷纷大吃一惊。吉冈修一击出的拳落空,仰脸看到更是惊吓万分,侧身连连后退,嘴里不由得大声呼叫说:“蝙蝠功!”
江正宇“呼”地离开墙,双手齐进带着凌厉掌风击在吉冈修一的左肩上。吉冈修一连连倒退三步,肩头骨头如断裂一般疼痛。他忍住肩痛倒吸凉气,要夺路从大厅过道往后院跑。
他没有想到,他的前面闪出陈府卫队的刘水亮和赵本夫,刘水亮和赵本夫也出自丁保国门下。两人死死截住他,“刷”,俩人瞬间都踢出腿狠狠跺在吉冈修一的大腿根部,吉冈修一向后两步踉跄跌到地上。他使出鹞子翻身,用尽全力将身体悬空翻转,飞起身后一个腾挪靠在墙上。然后他深深喘了一大口气,眼见刚才拦住他的四个人齐聚到一处,排成扇形队向他逼近。他再无去路,看到身旁的楼梯,扭身向楼上跑去。
他那里想到,头顶上有人大声说:“来啦,我正等你到!”
今天是婚期,为了公司所有部门安全,陈一鸣命令金童说:“你在楼上,那儿不准去,有你的喜糖吃。”
吉冈修一还没有在楼梯上站稳,手撑在楼梯栏杆上的金童,身体腾空而起,飞起的右脚出其不意地猛然勾住吉冈修一下巴,左脚带着风声直伸过去夹着吉冈修一的脑袋,双腿骤然发力,两只脚乘势把吉冈修一整个人提起,“呼”地向楼下惯去。金童嘴里愤恨地大呼:“还我一凤姐的命来!”
身疲力尽的吉冈修一头向下摔在地上,登时脑浆外流一命呜呼。
上海大华医院里,陈宜乾走出急救室,冲陈一鸣摇摇头,低声说:“哥,我们已经尽力,她人已经走了。”
肖海安接到肖二杏电话和夫人赶到医院,肖二杏已伏在肖一凤身上大哭:“姐姐,姐姐!”肖海安一下子愣住发呆,跌坐在地上。夫人看到女儿苍白无血色的面孔,她紧紧抱住女儿的双肩晕倒在女儿身体上。
肖一凤为了保护陈一鸣,英勇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日本杀手恶毒的子弹。她怀中揣着那只她亲手缝制的布娃娃就这样离开了人世间,把一股芳香留给了她生命中至爱的人。
陈府为肖一凤进行了隆重的安葬仪式。肖海安受到巨大刺激后精神恍惚,开始不愿意搭理人。他每日讲的最多的话就是:“我的女儿一凤,我的女儿三桃。”
吉冈修一死了,人们在他身上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来证明他的身份来历。
肖海安夫人何香莲从悲痛中挣扎过来,她把肖二杏和大管家肖琪召到一起,安排说:“老爷身体不太好,肖府即日交给二杏全权负责。肖琪,你要像辅助一凤一样协助二杏,听到了吧?”
肖琪立即恭敬地说:“太太,请放心,我会按照你的吩咐,尽全心辅助二小姐。”
二小姐肖二杏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在她心中想的更多的事情是,姐姐的仇恨一定要报。肖一凤的突然离去,妈妈要求她接管肖氏远洋贸易公司,悲痛和重任让她仿佛换了一个人。
不久,大管家肖琪对太太何香莲反映说:“二小姐说话做事情越来越像大小姐,大气稳重有主见。我感到大小姐又回来了。”
太太何香莲听了拍拍自己胸口,放心地说:“肖氏企业后继有人了。”
因为肖氏远洋贸易公司和大华贸易公司业务上有紧密联系。肖二杏进一步感到陈一鸣沉稳,能让她依靠。陈一鸣可以为你释放出绵绵不尽的阳光。肖二杏也象姐姐一样和陈一鸣配合默契,两家公司之间联系也格外密切。历经灾难的她,更希望在冬夜里有一床棉被,当你瑟瑟发抖时,得到贴心的呵护和温暖而安然入睡。
同时,肖二杏得到陈一鸣的通知,她已经是一名中国共产党党员,她认为自己应当更加坚强。
秦喜妹梳理好凌乱的思绪,陈一鸣父母给予她的亲情包容了她的蓝天,使她想逃也逃脱不了。她孤苦无助时得到慈祥的关爱,她听从了妈妈的劝告,安心地留在陈府,和以前一样当一位贤良又温顺的好女孩。
柳妍云本是大户人家千金,她默默地看静静地听。她的清香高洁,是谁也比不了的。她一如既往温文尔雅地生活着,教喜妹学习发电报,不时拉着秦喜妹上楼换书,顺带看看陈一鸣,也自由地很。
一般人看来,陈府经历了一场海啸后,已经平静下来。陈一鸣在继续埋头公司庞大的业务过程中,肖一凤的倩影一直萦绕在眼前,因为多年来的风风雨雨,肖一凤留下的印象太深刻。
又过了一段时间,张怡宁六个月的休假期满了,她回来了。张怡宁按捺不住欢愉的心情,满面春风地返回阔别已久的上海滩。
让众多人诧异的是,张怡宁还是那么美艳惊人,只是她身边出现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小保姆。小保姆个头几乎和张怡宁一般高,怀里抱着一个已经四个月的小男孩。
没有让她操心,爸爸仍然让舅舅刘鸿记带着四个人暗地里护卫着她一齐到了上海。
张怡宁先到军统上海站,向站长李继轩报到并立即上班,李继轩和以前一样没有安排她做什么具体工作。
李站长心中有数,对手下人说:“没有安排张怡宁具体工作,要比安排她工作,实际效果要好得多。发现和捉拿军统叛徒尤金龙,张怡宁做出了多大贡献啊!何况,戴老板有话在先,我不能不违抗戴老板的要求。”
张怡宁仍然是军统上海站副站长,军统上海站有什么变化,上海市面上各方面的大大小小事儿,她有资格在相关人员那里了解清楚。
朱晓云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掏出二千元要先还给她,还说剩下的三千元钱一定尽早还。张怡宁把眼一瞪,朱晓云立马明白了,感激的把钱收起来。张怡宁从电讯组组长朱晓云那里得知的情况比较多。
张怡宁小声问:“家中老人身体如何?”
朱晓云回答:“现在好多了,肺结核抢救成功,只是年龄大,身体十分虚弱。”
张怡宁叮咛说:“钱,以后不准再提,算是我送给老人补贴身体用吧。若不够,一定要告诉我。”
朱晓云掉下眼泪,说:“副站长,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
张怡宁诚恳地说:“你是姐,我是妹,姊妹之间日子长哩。有空,我去看望二位老人。”
朱晓云小声告诉说:“重庆戴老板来了电报,要求火速缉拿一个人。这个人是从英国逃回来的,是一位科学家,很了不起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