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金盛说:“三斤,你现在去把院门锁上,钥匙交给我。”
傅三斤不敢不听,她挪步转身时,看到了傅香给她使的眼色,立刻明白了。她爽快地说:“我去把院门锁上。”
不大功夫,穆玉芳快步走过来,高声说:“是谁胆大,敢不给我闺女饭吃?”
她对傅金盛说,“我也绝食,陪我闺女一起饿。”
傅香得意地笑了,穆丽跟着笑了,俩人一边一人站在母亲身后。
回国后,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调养,穆丽身体基本恢复如初,只是精神上的阴影还是比较重,报仇雪恨一事时刻记在心头,大家难得见她一笑。
傅金盛连忙说:“妈妈,我是在严格训练两个妹妹。”
穆玉芳说:“那也要一步一步来,急性子喝不了熱稀饭。儿呀,你不是不懂。”
“是。”
“刚才,我问了三斤,你故意把帽子扔在那么高的树上,要你妹妹拿下来,这何等容易?”
“妈,不是用手拿,使用弩发箭射下来。”
大家都哈哈笑了,穆丽端起一杯茶送上,说:“妈,你喝茶。”
穆玉芳高兴地说:“还是我闺女好,别把我闺女饿坏了。嘿,金盛,你知道我会怎样找你算账。儿呀,帽儿那么高,你有本事拿给我看看。走,我们到院子里去,”
傅香乘机将哥哥一军,说:“对。哥,我还没有见识过你的手段哩,对我们这么狠。”
大柳树下,傅金盛把一支箭放入弩里,双手托弩,“啾”的一声响起,高高待在树杈上的礼帽倏然落下,傅金盛飞身快步赶上,伸手把帽子抓在手中。奇异的是,箭并没有伤到礼帽,只是擦边而过。
穆玉芳不由得赞叹说:“我儿不愧是警局探长!两个闺女,跟你哥哥好好学,我们是中国人,把这口气挣回来!”
穆丽和傅香同时说:“妈,我们一定把这口气挣回来。”
傅三斤送穆玉芳回东院房间。傅金盛告诉两个妹妹说:“为了防止有人夜间暗中撞入家中,必须部下警铃线。”
傅三斤很快回来了,四个人一起动手。傅金盛说:“在人路过的必经之路插入小竹签,竹签之间用细线相连,细线上挂着小铜铃,家中四个人按照指定的路线行走,外面撞入的人只要碰到细线,夜深人静铜铃响起来,会将撞入者吓跑。家中人正好借机发出弩箭袭击撞入者,并进行擒拿。”
傅香问:“哥,这箭厉害吗?”
傅金盛告诉两个妹妹,说:“弩箭分有毒和无毒两种。一般情况,先发射无毒箭以便活捉。无奈之下,再发射毒箭。”
傅香难以相信地说:“哥,真会有贼敢撞警察局探长的家?胆子不小哩。”
傅金盛说:“我已经得知消息,有人就想这么做,我们切不可大意。我今天晚上住在对面的房间,你们睡觉会踏实。”
傅香说:“哥,这样太好了,还是哥心疼我们。三斤,你现在就去收拾对面房间,把床上被褥拿出来晒晒太阳。”
傅三斤答应说:“是。”
“哥,我们傅家这么大,都要布下警铃线?”傅香见傅金盛摇头,又问,“为什么?”
傅金盛说:“夜间来访的客人主要探访的目标是穆丽,也就是我们家中有没有穆丽这个人。一支折断的茉莉花一定让黑田一郎心中发慌,他要断定这个世上,穆丽究竟还存在不存在。”
当天夜间,平安无事地静悄悄过去了。第二天,也是如此。
第三天一早,傅金盛要傅三斤和昨天一样把所有的竹签和线绳收起,天快黑时依旧原样再安好。夜过三点钟,傅金盛似乎听到了一点点响动,不是院内的铜铃声,倒像是院墙外有动静。
白天,傅金盛独自一人出门到傅香住的小院院墙外溜达。他无事人一样看看天,看看地,活动活动筋骨,他趁无人注意的时候,顺手拾起一块块砖头石头靠在院墙下。正是他白天靠在外面院墙下不起眼的石头砖头被人碰到了,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傅金盛翻身起床,腰间别上手枪,一把匕首插在腿袋里,手上拿着一把弩,轻手轻脚来到傅香和穆丽住的房间窗下,小声对房间里呼唤说:“醒醒呵。”
很快,他听到了屋里开始有动静,便放心地离开,摸到大柳树粗大的树干后静静地等待。
夜空没有月光,也没有风声,今夜真是太静了。只有夜色随着时间在渐渐加深,十分钟过去,没有任何动静。
半个小时过去,还是静悄悄。难熬的一个小时也过去了,依然如故。傅金盛在树后观望,他决心在和来访客人比耐力,比自信心。他还在想,是不是外面的人碰到砖头有了响声,认为今夜不再适合行动回去了?他决心坚持一下再等等看。飞天大盗为了钱接了活,他同时会受时间的制约,他做活不能超越双方规定的时间。可以说,现在双方都在考验对方的智慧和耐力。
天上寥寥的星辰默默移动,傅金盛突然想到房间里的穆丽和傅香,这个时候他们千万要沉住气。夜行者的听力过人,有一点响动,那将功亏一篑。
终于,墙头上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他趴伏在高高的墙头上朝院内观望良久,没有听到任何动静,缓缓起身准备从墙上跳下来的瞬间,傅金盛手中的弩发射了一棵毒箭击中了墙头上的飞贼,飞贼仰面向后倒栽下去。
傅金盛放下手中的弩,抓起放在地上的毛竹紧赶几步,毛竹一点地,他的身体如燕子一般纵身飞上墙头,转眼间不见了。
房间内的穆丽和傅香看呆了,傅香说:“平日里哥哥十分文雅,没有想到却如此英气潇洒。”
傅金盛身体轻松地在院外落地,快跑几步赶到飞贼前面堵住去路。冷笑说:“既然来了,一句话没有说就走,不好吧?”
他手中的无声手枪狠狠抵住飞贼腰间,说,“朱六喜,不要和我耍滑头,老实跟我走。”
飞天大盗朱六喜腿脚艰难地随他刚走几步,脚一软倒在地上,嘴巴颤抖着痛苦地说:“傅探长,救救我,你的箭有毒。”
傅金盛此刻不想让他死,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粒红色小丸,塞进朱六喜的口子。同时拉住朱六喜的膀子,很快地来到不远处的土堆旁坐下。傅金盛说:“不想死,我有解毒药。但是,你必须对我说实话。”
朱六喜痛苦地说:“你救我,我说实话。”
傅金盛问:“你今晚撞进我家的目的?”
朱六喜说:“我的买家要知道,一个叫穆丽的女孩子在不在你家。所以,我来了。”
“你的买家是谁?不得说谎,我要实话。”
“买家姓什么,我没有问,这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探长,你懂。”
“和你交易的人长的什么样?仔细说。”
“他个头不高,比我矮小半头。长长的脸,眼睛不大。”
“人长的有什么特点?”
“没有什么和别人不同的,只是左臂活动有点不方便,别的没有了。我们在黑屋里交易,我知道他怕我看清他的长相。”
“你们交易的地点?”
“在——”一句话未了,一声枪响,朱六喜头部中弹倒地身亡。幸亏傅金盛事先选中土堆,他将自己身体隐在土堆后避免了意外。傅金盛发现一个人向远处跑去,他没有追,夜这样黑,他不得不提防在远处还有人设伏,那样会让他防不胜防。
等到傅金盛回到傅香的小院,穆丽和傅香,还有傅三斤一起焦急地迎过来。傅香问:“哥,怎么样?那人呢?”
傅金盛说:“死了。”
傅香问:“为什么死了,没有活口了,可惜。”
傅金盛说:“为了灭口,被他的买家杀死。没事了,都睡吧,忙了一夜都辛苦了。”
对傅金盛来说,知道飞天大盗一事到此告一结束。作为探长,他常常会换位思考。一声枪响几乎让黑田一郎毙命,血流满面十分难堪,黑田一郎下一步将会如何行动?
数天前在特高课,黑田大佐拿起电话,把必须找到穆莉的想法,交待给了山本太郎,也就是上海强升贸易公司总裁王强升。山本太郎立即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山本太郎长长出了一口气。他知道傅金盛是上海警局的探长,他从世界名校美国耶鲁大学留学回来,十分精明能干,本事很强,他在为皇军做事。自己设法买通飞天大盗朱六喜。同时,为防万一,又让部下吉冈修一尾随朱六喜。吉冈修一不仅是个武士,也是个出色的狙击手,并严令吉冈修一说,若有不当立即杀掉朱六喜以防后患。
这一次寻找穆莉的行动暂时告吹,飞天大盗朱六喜死了就死了吧,无所谓。
“嗒嗒”有人敲门,山本太郎知道是谁,说:“千代子,进来吧。”
门开了,一个妖娆的日本女子走进房间。
他说:“我没有喊你呀,你怎么来了?”
千代子细挑个头,皮肤嫩滑。从外表看,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她是山本太郎在特高课里精心挑选的两个助手之一,还有一个人是吉冈修一。两个人在特高课里都是多面手,千代子不仅懂电信报务和财务,还有一手好枪法。千代子笑眯眯说:“我是谁?我听到了你呼唤我的心声,没有听错吧?所以我来了。”
当初,千代子知道自己要跟随山本太郎一起开公司,可以脱离枯燥无味的特高课,她太高兴了。她在强升公司里主要掌管财务,每月薪水又高。
山本太郎暗地告诉她说:“只要把收支做平衡了,有人来检查没有大毛病就行了,钱随你花。”
这是在世界大都市上海哇,千代子每天晚上可以逛马路。为了防止有人认出她,她戴一副大眼镜,发式也特意改变,和马路上的上海姑娘没有什么区别。千代子买漂亮好看的新衣服,挑选称心如意的珠宝首饰。
走进门,兴奋中的千代子主动地插上门栓的房门,娇滴滴地说:“为什么不插门?不怕我是双飞燕?”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陪我。”
千代子上床拱在山本太郎怀中,讨好地说:“太郎,我知道你不是一个甘于平庸的人。”
山本太郎笑了,说:“怎么讲?”
千代子说:“当初,你费尽心思在葫芦台杀害近千名村民,建立了五号地区巨大军需庫,受到上司的赏识和提拔。现在因为高桥将军被红宝石突击队杀死而遭贬职,我都为你抱屈哩。”
山本太郎说:“选择你,不仅是要你陪我睡觉。你帮我时刻留神公司四周动静,我时刻渴望自己能够再立辉煌。”
千代子说:“太郎,我发现黑田也想立下辉煌军功,但是黑田缺少足够的勇气。还发现黑田不够狠。”
“自古就曰,无毒不丈夫。大丈夫要立下不世之功,不狠毒根本不行。上海大华贸易公司和上海肖氏远洋运输贸易公司是上海两家实力雄厚的大公司,他们的掌舵人陈一鸣和肖一凤都是年轻人。年轻人血气方刚,他们不爱国?不恨日本人?难以理解和相信。”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爱国反日呢?”
山本太郎说:“你讲的对!我相信这是真实的情况!”
千代子说:“我知道你开公司的目的,就是奉命找到红宝石突击队和蓝宝石突击队。现在又出现一个绿宝石突击队,将五号地区摧毁了。黑田一郎不是本事大的很吗?丢人现眼了吧!现在又两面遭遇枪击,报纸上把他骂的一塌糊涂。”
山本太郎深深忧愁地说:“千代子,定点清除行动已经不能再搞。”
千代子睁大眼睛问:“为什么呀?”
“你不知道,市政府和佐藤将军对大华贸易公司总经理陈一鸣遭到枪击事件十分重视,不仅派副官和市政府首席秘书一起到现场调查情况,还在日军高级会议上责怪特高课课长黑田一郎对维护社会稳定不负责任。散会后,黑田一郎责令我必须停止定点清除行动。但是,寻找东方江河等反日人士的任务仍要加急进行,不能有丝毫懈怠。他大声训斥我说:‘我要看到你的成果!’”
千代子说:“我们怎么办呢?”
山本太郎说:“东方江河和陈一鸣之间,能够画一个等号?怎么画?大华贸易公司陈一鸣和肖氏远洋贸易公司肖一凤这些年轻企业家不爱国?问题是他们爱国反日呢?他们有文化,做生意待人诚恳不尖滑,受到人们的称赞。现在我们日本人统治中国,高压之下他们年轻人的民族自尊心呢?他们年轻人就甘心一辈子做亡国奴?”
千代子用劲地摇摇头,说:“我相信这不是真的!”
山本太郎说:“我应该精心设计自己的进攻思路,部署自己的行动计划。我必须行动,我要拿自己的脑袋赌一把!天皇陛下,你看好你的山本太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