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住了。”

“还有出了上海，走在路上不要忘了把车牌换掉。你等一等。”

陈一鸣拨起电话，他告诉对方，说：“要施昂在门口等待，有人马上到，要施昂一同随行。”

电话里，乔明柱回答说：“照办。”

陈一鸣告诉金童，说：“施昂陪你一路去，互相有个照应以保证安全。你到了商社可以把情况和大掌柜说明一下。到了耿庄和耿大哥交待清楚后，你们立即返回，这里事情很多。”

陈一鸣做事谨慎。他想到了陈宜坤会从美惠良子哪里，获得有关五号地区相关的大量的照片资料。但是，他更想从自己人手中获得资料。哪怕资料比较少。他可以把两处资料放在桌上，进行仔细的分析比较，找出自己最需要的东西。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感慨，中——6号陈宜坤和中——1号姚广文见面时，陈宜坤不相信陈一鸣是东方江河，理由是他和陈一鸣一墙之隔，每天早上和晚上都在密切注意公司办公楼上的灯光。陈一鸣每天从早晨忙到深夜，没有闲余精力和时间去搞如此精细的策划。

姚广文问：“武器被社会上帮派盗走，陈一鸣什么态度？”

“我告诉他，枪榴弹已经被别人抢走时，他耸耸肩说，有人干，不是一样么。”

姚广文紧皱眉头沉默不语了，半晌才说：“看来，我的情报有误吗？嗨，陈一鸣究竟是不是东方江河呢？”

葫芦台五号地区。

在一支全副武装的日军护卫下，日本国内阁和军界高官组成的考察队，从葫芦台右侧进入葫芦嘴。考察人员下车首先看到的是，一座三层楼的岗楼大部分垮塌。从底层废墟中，仍有几缕或大或小的残烟不停地冒出。考察队的人员几乎个个用手捂起口鼻，残烟中尚有尸体腐烂的臭味。

日本军部铃木中将开口问：“这处岗楼是怎样遭受破坏的？”

在左藤将军眼神下，特高课课长黑田一郎立即大步上前，恭敬地回答说：“报告长官，敌人是从葫芦台台顶向下投掷炸药包，将岗楼炸毁。”

“岗楼住有多少军人？”

“一个小队。”

“死伤多少官兵？”

“大部分死伤，还有二人健在。”

沉默的人们继续徒步沿葫芦台向里面走去，一直来到五号军需仓库大门前。占地总面积近三千亩的仓库，到处断壁残垣。近处，烧焦的军用衣被鞋帽和粮食仍在缓缓冒烟。右侧的军人营房，尸体臭气开始随风飘散。这场突然发生的灾难已有四天，天气虽然不热，由于下了一场雨，埋在瓦砾深处没有清理干净的残尸斷臂已经开始腐烂。再向里面观望，弹药库和油料库和围墙岗楼，均因为爆炸几乎夷为平地。

左藤将军知道里面各种气味更重，不失时机对铃木中将建议说：“葫芦台上，可以看得更清楚，我们到台上观看吧。”

铃木将军点头。

大家在佐藤将军的带领下，转身跨过道路顺着台阶一步步向葫芦台台顶爬去。葫芦台上下的台阶很陡，中间虽然休息几次，大家爬上葫芦台顶已是气喘吁吁。

铃木将军要求说：“把葫芦台五号地区的地图拿来，我要看看。”

黑田一郎从背着的公文挎包里取出葫芦台五号地区地形图，双手把地图展开在铃木将军面前。

“葫芦台有多高？”

“报告，垂直高度六十米。”

“我看见葫芦台四周很陡峭，高度又很高，相当二十层楼房的高度。这么高，敌人是怎么登上葫芦台的，难道是从葫芦台台底，这个地方爬上葫芦台？”

“报告，葫芦台台底，几乎是直上直下没有坡度。我们仔细检查过，那里没有敌人攀爬过的任何痕迹。”

铃木将军说：“敌人从葫芦台底和这条小河之间上来？”

黑田一郎回答说：“小河畔有驻军把守，有探照灯和四挺机枪封锁，敌人无法通过。”

铃木将军很不耐烦的讽刺他，说：“这也不能，那也不能，难道敌人从天上掉下来？黑田，你是军部的黑珍珠，都知道你足智多谋，你的本事呢？”

五号地区凄惨的现状，让黑田一郎无言以对，头上冒出汗珠。黑田一郎感到了凛冽的寒气直透心底遍击脏腑。山本已经下台，自己的命运呢？濒临绝境的黑田一郎心灰意冷地在考虑自己会不会轮为阶下囚。他再一次想到了那个魔咒和那个深坑里蹿出的红狐狸。

台上所有的人都在沉默无语。

美惠良子手里的照相机不停地拍照。她的心中也在暗暗思索，偷袭葫芦台五号地区的人，究竟如何登上葫芦台？

站在葫芦台上，居高临下一眼望去，五号地区日军军用仓库更加惨不目睹，随处可见断壁残垣。小河对面树林里的日军营房也是破损严重。

铃木将军问：“敌人用的是什么武器，很短的时间内，增援部队都没有来得及赶到，这里已经被彻底破坏了？”

黑田一郎立即报告说：“他们用的是枪榴弹。敌人的榴弹枪至少有二十支，一起向下面仓库密集发射。”

铃木将军问：“枪榴弹是美国人的武器。知道敌人是些什么人？”

黑田一郎说：“已经知道，他们名字叫绿宝石突击队。前些日子，在这里，我们一举消灭了国民党华东特遣队二百零四人。现在，可能就是他们的同党，打着绿宝石突击队的名号又重新回来了。”黑田知道，撒满上海马路上的传单，明明白白写的很清楚：绿宝石突击队。

铃木将军说：“这说明我们打击的力度仍然不够，左藤将军，你应该更狠狠消灭他们。”

佐藤将军说：“是！”

铃木将军又问：“他们一共发射多少枪榴弹？”

黑田一郎立即报告说：“据调查统计，敌人密集发射了二百多颗枪榴弹。他们打过就跑了。”

铃木将军问：“他们又是从哪里跑掉的？”

黑田一郎说：“报告长官，我们一定加大力量进行调查。”

说完，黑田一郎陷入沉默之中。

袭击五号地区日军仓库的时候，陈一鸣做对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撤退时留下人把踩踏过的小路上野草尽量扶正。几天来的那场雨水，滋润了草木。这条小路不见了，基本上和原来的模样没有什么大的区别。这使日本人很难发现这里的秘密。

无意之中，美惠良子的照相机对这片地区，“啪、啪”照了好几张照片。今天美惠良子一共使用了两卷胶卷，一向自信的她完全相信自己的摄影技术。

最后，美惠良子听到下面一段对话。

铃木将军说：“左藤将军，应该说这里地形条件不错。你们要迅速找出敌人是怎样进出五号地区，然后把漏洞补上。”

佐藤将军说：“是，我会立即做好。”

铃木将军问：“重建五号地区军需仓库需要多长时间？”

左藤将军望着黑田一郎，黑田一郎小声告诉他说：“加快进度，需要六个月。”

铃木将军耳朵听力很好，大声命令说：“连天加夜四个月，一定要尽快建好！战争这样紧迫，你们不能从容不迫！”

左藤将军立即答应说：“是！”

铃木将军说：“我们要重建五号地区，敌人不会不知道。帝国樱花先生讲的对，今后加强五号地区防范仍然是第一位。我要求你们把这里的警戒区向外扩展到一千米。记住，东南西北四面一起向外扩展。”

佐藤将军说：“是！”

铃木将军说：“你们在最外面一千米处拉一道铁丝网，枪榴弹的最大射程只有五百米，敌人的枪榴弹够不到五号仓库。在六百米处再拉一道铁丝网，一共是两道铁丝网。”

佐藤将军说：“是！”

铃木将军说：“还有，在两道铁丝网之间遍布地雷。此外，把十里外的据点移到葫芦台下公路的三里处，全面加强五号地区的警戒力量。按照我的布置去做，这里应该是铜墙铁壁的大堡垒，不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我倒想看看这些敌人还有什么能耐，能够破掉我的铁箍阵！黑田一郎，你给我好好干！”

黑田一郎长出一口气，大声说：“是，黑田明白！”

日本国赴上海五号地区考察工作结束马上就要回国了。

有人向佐藤将军提出建议，是否需要热情招待铃木将军率领的代表团，佐藤将军立即同意了。如何招待好？大吃一顿，不好。上海地处江南，天时地利物产丰富。考察团来的几天中，顿顿鸡鸭鱼肉，考察团个个吃的嘴角流油，那比在日本国内强得太多了，对外侵略战争已经使日本国内经济滑向贫穷没落的深坑。

一心要表现自己的黑田大佐提出了与众不同的建议，说：“看戏去，到上海黄金大戏院。”

佐藤将军问：“看戏？什么戏？”

“上海黄金大戏院上演《锁麟囊》。让长官们看中国京剧，仅仅是图个新鲜热闹，好开开心呀。”

“这么多国内要人，安全保卫应该是第一位！”

“大家看戏，我带人守住戏院大门。”

“在什么地点？”

“大戏院位于恺自尔路和敏体尼荫路转角上。”

佐藤将军点头同意了，说：“黑田，你一定要负起责任！不能出如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