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一枝折断的茉莉花(1 / 4)

红宝石行动 作家nc0bBC 29927 字 2023-05-16

上海黄金大戏院。

黑田一郎让特高课行动队队长长岛大雄带领部下,将戏院门口各种小摊小贩统统赶走。

他背靠在戏院大门上,不紧不慢地细思两天来度过的时光,他感到十分幸运。五号地区被敌人摧毁后,他原以为日本军部调查团会严厉地处分他,好了,一切都算平安无事,自己幸运地逃过了一劫。

马路对面的三楼平台女儿墙上,悄悄地伸出一支黑洞洞枪管,是一支狙击步枪。

持枪人是一位年轻姑娘,虽然半蒙着脸,依然可以发现她的模样十分俊俏,只是脸色极为苍白,尤其一双大眼里闪动出令人敬畏的寒光。那是深深的仇恨积聚起来的怒火在燃烧。姑娘迅速地把瞄准镜里的十字中心扣在戏院门口站立的黑田的眉心,手指开始沉稳地扣动了扳机,深恶痛绝地把子弹送了出去。

“课长,给,一支好烟。”长岛大雄殷勤地伸出手把香烟递上,黑田大佐侧身拿烟的一瞬间,“呯”一颗子弹击中长岛大雄的手掌,从他掌心穿过,落在黑田的右耳朵上,把黑田的耳朵上部撕掉一大块。

登时,鲜血在黑田大佐脸上流出,把他的半个脸都染红了。黑田大佐疼痛中不忘躲避,腿一缩跪倒在长岛大雄身后。他的眼睛看到了对面三楼上的枪手,一个身材苗条的年轻女子,半蒙着面拎着狙击步枪闪身不见了。黑田大佐不顾一切,歇斯底里大叫:“前面楼上,三楼楼顶。包围那个楼,抓住她,是一个年轻苗条女人!快去啊!”

黑田大佐伸腿给长岛大雄一脚,耳朵的剧烈疼痛使他头一歪倒在地上。

话音未落,另一个楼上伏击者不约而同的枪声也响了,“呯”又一颗子弹从另一个楼上射来,击中黑田大佐身后一个特高课特务的胸部,他当场死亡。

可以说,楼上女孩子的枪法并不差,是长岛大雄殷勤递烟时的手掌挡住了子弹,让子弹前行过程中受阻产生了偏移,落在了黑田大佐的右耳上。

另一处楼上射来的子弹由于是侧面,相距较远,黑田大佐及时倒地救了自己一命。

长岛大雄右手掌疼得钻心,他龇牙咧嘴地用左手托着右手,对手下人大叫道:“跟我上,立即包围那座楼,一个人都不能放过,冲上三楼抓住那个年轻女人!”

事情的发展,更让黑田大佐头疼。对面的楼是一座百货商场,虽然被特高课包围的密不透风,可以说,没有一个人能够从长岛大雄眼皮底下溜掉。商场四周的门窗全部被特高课特务牢牢堵住。黑田大佐指出开枪人是个身材苗条年轻女人,长岛大雄命令士兵先让男人离开商场大楼,然后是年纪大的女人离开,身材胖的女人离开。包括商场店员在内,还留有将近二十个年轻女人,但是长岛大雄左瞧右看,怎么看都没有一个人像开枪的女人。手持狙击步枪的女子跑到哪里去了?狙击步枪也竟然不知道哪里去了。

“把手伸出来,手心朝上!”

持枪女人枪法那么精准,没有长期刻苦训练是无法达到的。胆战心惊的年轻女人在长岛大雄面前站成一排,每个人的身体都在惊慌地不住地发抖。长岛大雄强忍住自己右手疼痛,仔细查看每一只手的食指和虎口,没有发现枪手应有的老茧。

这时一个特高课特务跑到他面前,把一枝茉莉花递上,说:“报告,是在三楼平台栏杆上发现的,平台上再没有其它什么东西了。”

这是一枝折下不久的茉莉花,上面十几朵洁白花儿怒放,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瞬间入鼻。令长岛大雄奇怪的是,这枝娇艳的茉莉花居然被从中间折了一下,只是没有断开,他心中一怔感觉到了一种不祥凶兆。他问道:“是你发现这支茉莉花?”

站在面前的特务说:“长官,是我发现的。”

长岛大雄问他说:“这枝茉莉花是谁折断?”

特务说:“长官,发现这枝茉莉花就是这样,再没有人动它。”

长岛大雄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厉声冲眼前的女人们大声吼叫,说:“滚!统统滚!”

他让拿着茉莉花的部下跟他一同离开商场,急冲冲跨过马路,来到已经钻进小车的黑田大佐面前,说:“报告大佐,没有抓到那个女人。但是发现新情况,三楼平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枝从中间折断的茉莉花。往往,折断和夭折几乎是同一个概念,这不是正常现象。所以,我把这枝茉莉花给长官送来了。”

听到长岛大雄介绍情况后,黑田长官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茉莉花,两眼直楞楞地盯住茉莉花折断处。他脸上不仅有血,还沁出了冷汗。

日本军医匆匆赶到,为黑田大佐和长岛大雄处理伤口。黑田脸上的血迹被军医清洗干净,用白纱布包住耳朵。军医说:“长官,你们需要到医院继续治疗。”

黑田一郎不耐烦地摆手,说:“知道了。”

其他军人把死去的特务抬走,把戏院门口打扫干净。他告诉长岛大雄说:“要大家不要惊慌,镇静!不能影响长官们看戏。”

“是。我立即布置。”长岛大雄离开了。

黑田大佐无声地坐在小车里,仍然用两眼盯住茉莉花,眼里露出恐惧,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忧伤。他想到了来到中国之前的那天晚上,自己的所做所为。也想到了在海轮上的断言:可怕的断裂生命线。还有南京丁家庄路旁突然出现的塌陷深坑里跑出的红狐狸。一件又一件,历历在目。

尤其是这支茉莉花!

黑田一郎感到自己无法面对这枝茉莉花,心中很不是滋味,嘴里叹口气,黯然神伤地说:“当初是我亲手杀死上海姑娘穆丽,亲自将穆丽抛入波涛汹涌的大海。事情做的如此决绝,穆丽没有任何存活的可能。但是,如果三楼平台上,仅仅是一枝茉莉花也就罢了。为什么偏偏要存心折断茉莉花,还有意留在枪手射击的地方?这样做,表明了什么?又告诉我什么?啊,茉莉花洁白娇艳,芳香无比,惹得人人喜爱。穆丽就是这样的姣姣女子啊,被我无情地夭折了。可爱的美娇娘穆莉,她已经怀孕了。”

长岛大雄忍着手痛再次来到他面前。他说:“长官,我带人去了另一侧楼上,我带人寻着第二声枪声方向找过去,那边大也是商店营业楼,很多窗户大开。上下都搜索一遍,没有抓到另一个同时开枪的枪手。”

黑田一郎忧心忡忡地说:“要抓紧时间调查,那个凶手和对面百货商场三楼上的年轻女子是什么关系,俩人认识还是不认识?为什么几乎同时向我们开枪?这个枪手又是谁,什么原因让他向我们开枪?”

被枪击中后,黑田一郎的心灵日夜都在不安,他难以想象,死去的人会出现在上海?他还想到在日本时,留学日本的另一个年轻上海女子傅香和穆丽最要好,亲如姊妹一般。当天夜晚没有任何人知道穆丽被害,穆丽的突然失踪让傅香惊慌和不知所措,所以傅香不敢继续在日本求学,很快就返回中国上海。

既然傅香不知道穆丽的死因,不知道是谁杀死了穆丽,她就无法为穆丽复仇。

他派副官小林立即调查傅香情况,副官小林回到课长办公室报告说:“傅香每天都按时上下班,从没有请假和旷工。发生枪击的当天,医院有两个人证明傅香在医院内科值班,直到下班时才和同事们一起离开医院。”

黑田一郎说:“枪手迅速逃走,没有帮手,不可能!”

副官说:“我和长官想法一样。三楼平台上的枪手,不可能没有帮手。没有帮手一起行动,枪手不可能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长岛大雄带人把百货大楼前后左右团团围住,一个人一个人进行鉴别,太出乎意料,枪手不见了。大楼后面也没有发现枪手逃走时留下的绳索,高高的三楼平台离地面至少有十米高,没有人敢直接往下跳,然后能够平安地逃跑。何况长官看到枪手是一个身材苗条的年轻姑娘。”

黑田一郎自言自语说:“人死在大海里,不可能复生。”

副官摇头,说:“长官,谁死在大海里?我听不懂?”

沮丧的黑田一郎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说:“那么,一枝折断的茉莉花怎么解释,呵,是双飞燕吧!长期以来,双飞燕一直在和驻上海的皇军作对。女人都喜爱茉莉花,一尺多长的茉莉花,女人不好拿。从中间一折可以了,在三楼平台栏杆上放一支茉莉花,可以显示女人的刚强。她在向大日本皇军示威。”

副官附和说:“极有可能是双飞燕。”

黑田一郎一边按摩自己狂跳发痛的胸口,一边说:“如果不是双飞燕呢?是一个孤零零的冤魂从日本海游到了上海,寻冤报仇来了?”

副官小林愕然,他更听不明白了。

黑田一郎不仅心颤地担忧起来,更抑制不住自己的心虚和苦闷。心情复杂的他梦呓地说:“往日,穆莉是多么美丽的名字,含着无尽的芳香,她有多么洁白无瑕的情感。现在,一枝茉莉花与穆莉已经联系到了一起,很显然它预示着麻烦,预示着危险。今日,她的枪口没有得逞,长岛大雄递香烟的手替我挡住了子弹。今后会不会还有接踵而至的致命子弹?”

日本国来华考察团的行踪一直是记者关注的重点。黑田大佐突然同时两面遭受枪击事件被记者发现,并且拍了不少现场照片,还有事件的详细报道。报纸上这样的消息最能煽起人们的好奇心,谁也无法遮掩,广大读者很想知道接连二次响起的枪声是怎么一回事情。

再一天,有人邮寄给报社一封信,送来了第一手资料。投稿人告诉说:我就是枪手,我从东北追到上海,是要告诉黑田一郎,杀人者必须偿命。黑田一郎抢了国宝——一颗硕大的黑珍珠,还杀了我父亲。試问天下人,不杀黑田一郎,天理何在?

枪手还详细地讲述当年发生在东北沈阳的这桩血案的前前后后情况,把黑田一郎当初的毫无人性的欺骗和抢夺一一揭开在世人面前。黑田一郎早年在沈阳期间,结识一个姓朱的文物贩子,谎称愿意用五千大洋购买末代皇帝溥仪身上佩戴的黑珍珠,并付一千大洋银行订金支票。文物贩子高兴的不得了,黑田一郎拿到了末代皇帝溥仪身上佩戴的珍贵黑珍珠时,当即反手杀了文物贩子,夺回一千大洋支票扬长而去。

所有看到报纸的上海人先是哑然,紧接着是人人愤怒,纷纷写文章给报社骂黑田一郎无耻到了极点。写文章的人并不怕黑田大佐利用手中的权利报复,信上有姓名,但没有地址。上海太大,人也太多,同名同姓的人也太多。怎么寻找?何况,越查黑田一郎的脸上岂不是越黑?无疑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上海日军内部终于知道了黑田一郎手中的黑珍珠的来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日军驻上海司令部佐藤中将不得不把把黑田一郎叫了去,进行严厉地斥责,说:“报纸上登载了你的不光彩的一面,人们议论纷纷,你不该给皇军脸上抹黑。”

能言善辩的黑田一郎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居然没有说出一个字。

开第二枪的人叫什么名字,没有人知道。他是男是女,也没有人知道。

黑田大佐暗暗叫苦,说:“沈阳的那个文物贩子,叫朱阳。自己见过朱阳儿子小时候的模样,现在约莫有二十一二岁,啧,正到了血气方刚的年纪。”

报纸报道:第一个朝黑田一郎开枪的人是女孩,那她为什么朝黑田一郎开枪?报纸期待开枪人能够象第二个枪手一样,送来第一手资料!

当天晚间,肖氏远洋贸易公司当家人肖一凤和肖二杏晚间无事一同来到大华贸易公司三楼办公室,陈一鸣看见她姊妹俩人,立即高兴地说:“今天恩派亚大戏院门口,黑田一郎被枪击中,又一个飞燕如何离开高高的三楼的难题有解了。”

他的一句话,不同的人听了立即有不同的反映。金童放下一摞报表,笑着站起身去倒茶送到二位小姐面前。

肖一凤轻声说:“谢谢。”

肖二杏把脸磨开权当没有看见。她和金童俩人一向如此,金童习以为长,不当回事转身离开。

肖一凤不解地反问:“一鸣,难题有解?”

陈一鸣说:“讲讲枪杀黑田一郎的又一只飞燕,她是如何安全离开高高的三楼,你肯定比我知道的多。”

“好象你挺信任我,是不是?”

“当然了,我不信任你还信任谁。”

“不一定,你信任另一个学妹胜过我吧。”

陈一鸣提醒他说:“你是红宝石突击队成员,她还不是。”

俩人说的学妹是张怡宁。肖一凤突然问:“很长时间没有见到怡宁,怎么回事?你摇什么头,你敢讲不知道她的去向?我不信!”

陈一鸣再次摇头,说:“张怡宁离开了上海。她的去向是绝密事情,不管她做的进展如何,都是不能向外透露一丝一点风声。不瞒你,我也在等待有关张怡宁的消息。行了,请你谈谈吧。”

肖一凤撇撇嘴,说:“事情也要从恩派亚大戏院讲起,怪有意思的,信吗?”

那是一天傍晚,肖家姊妹俩人到恩派亚大戏院看戏,坐在楼上包厢里。戏院里一个年轻女孩走进她们包厢,殷勤地打招呼说:“大小姐二小姐,你们来了,我真高兴,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二位小姐了。说心里话,我太想见你们了。”

说话女孩叫王小菊,中等个头,人长的精神,也漂亮。

肖一凤从王小菊神色中看出,王小菊一定有事要告诉自己。她说:“小菊,你有事吗?告诉我。”

王小菊弯腰小声说:“大小姐,一件稀罕事情,正想告诉你哩。你看相隔三个包厢里那边包厢里坐了两位小姐,刚才我准备过去添茶水时,又意外听到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讲的我心惊肉跳。不过,蛮有意思的。大小姐愿意听吗?”

肖一凤说:“好哇,你讲吧。”

王小菊小声说:“两个女孩子在琢磨怎么从三楼四楼跳下去,还不能伤到自己,挺奇怪吧。”

肖一凤拉过一把椅子给王小菊,王小菊连忙摆手,说:“当班时,老板不允许员工坐,只能站着。谢谢大小姐心疼我。”

“小菊,你仔细讲给我听。”

“是。她俩人说,从高楼下来有绳子也不行,人走了绳子要暴露行踪,会被追踪。”

“小菊,她俩人讲话不避你?”

“是这样,平日里我走路脚步轻。和上次刘天彪的情况一样,刚准备进包厢送茶水,在外面听到话头,我就停住了脚,没有再进去。”

肖一凤小声问:“知道她们是谁家的女孩?”

“不知道。只知道一个漂亮女孩叫穆莉,另一个姓傅,叫傅香。”

“你怎么知道她两人的姓名?”

“也是刚刚听到,是听她们自己说的。”

“知道她们住什么地方?”

“不知道。”

“此事不能和任何人讲,一个字也不能讲,就装作没有听到过这些话,记住。”

“我听大小姐的话。吆,那边有客人要加茶水,我去了。”王小菊离开了。

肖一凤向远处站着的两个跟班招手,对跟班叮嘱说:“最里面包厢面的两个女孩,她们离开时悄悄盯住,看看她们住在什么地方。要小心,一定不能暴露自己,她们也会有跟班。不然,小命可能危险,听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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