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一个急刹车,然后迅速转动方向盘,车开始调头向回走。时间不长,到了原来停车的位置。
坐在前排的老板转过身,望着莫细姐平静的说:“想下,你就下去吧。”
莫细姐反而有点不知所措,人贩子怎么会把到手的人送回来?就这一点,说明他们不
是人贩子。她的手已经把车门推开,下不下车?
正在这时,坐在车上的老板说的话惊动了她,老板说:“她不像妹妹听话。”
“妹妹?那个妹妹?”
“细妹。”
莫细姐的脚已经伸到车外,立刻缩回来,满腹疑惑地问:“细妹?细妹是我妹,你见到她?”
“你不是要下车吗?”
“我要问清楚,细妹她在哪?老板,我求你了,还不行吗?”
老板平静地提醒了一句话,说:“夏雪儿。”
莫细姐神色大喜,忙问:“你认识我妈妈?”
“你不下车?”
莫细姐连连摇头,立即把车门关好,说:“我误会你们了,对不起。我跟你们走,去见妈妈和妹妹。”
“脑筋转得够快,不怕我们是人贩子,把你这个漂亮的小丫头拐卖掉。”
“你们不是人贩子,如果是,刚才就不会送我回来。”
坐在前排的两个人都笑了,说:“好聪明,开车。不想知道我是谁?”
“很想,能告诉我?”
“你们村的贾老师给了你一封信,信吶?”
“信?”
“信交给我呀。”
“呵,你是上海大华贸易公司的总经理陈一鸣吗?细姐找你找得好苦啊。信一直放在我的身上,只是被江水浸泡,字体模糊了,给你,陈老板。”
老板说:“我不是陈一鸣。但是,我认识他,可以把你手中的信交给他。”
小车后面十字路口,一直站在房门前的石勤生,看到小车来来回回,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刚要上前问,小车一调头加速开走了,他自言自语说:“准是细姐的事,小丫头会折腾。”
小车一路加速行驶,突然,坐在前排的陈一鸣说:“车慢,再慢。细姐。”
“在。”
“你不是识字么,看看墙上贴的是什么?”
莫细姐歪头看见,不由得大惊失色,墙上贴着四张大幅通缉令。
其中一个画像,她以为是自己,再细看通缉令上的文字,是莫细妹。还有一张通缉令上画像,是妈妈夏雪儿。其余两张画像,一张年轻,一张年纪稍微大一点,她不认识。
通缉令上写着:四人共同杀害日军高级将官,抢夺大量财富和机密文件,是严重扰乱社会治安的叛乱分子等等。
“细姐,你和细妹模样有区别吗?你不离开弹棉花店同样危险。日本人正在全市展开大搜捕,特高课、宪兵、七十六号和警察都出动了。你再仔细看满街都是特务。”
很显然,王天一的死震动了上海日军上上下下,只是莫细姐不知道罢了。莫细姐看到了马路上十分异常的景象,不检查男人,到处都在拦住年轻女人检查。
一路上莫细姐诚恳地说:“谢谢你们,我一辈子都会记住你们。求你了能告诉你们是什么人,是贾老师对我讲的红宝石突击队吗?如果是我也参加。我和妹妹一样勇敢,不怕死!”
陈一鸣不由自主地赞叹说:“一个小丫头,心不小。”
“你看不起我。”莫细姐撅起了嘴。
司机说:“老板,前面到了。”
肖氏远洋贸易公司仓库远离市区。仓库大门口,总管周子锦已经等候多时,看到小车开到面前,他认真而热情的招呼说:“我是周子锦,请问你们是——”
“我是东方江河。”
“东方江河名震天下,今日有幸相见非常高兴。大小姐已经吩咐过我了,说是你们就要到,你们请进吧。我告诉你们,你们的车从右边的这条路往里开。每到路口见到两块石头摞在一起,就跟着石头走,看到一个院门口也摞着两块石头,那就到了。”
“大总管,谢谢。”
他们的前面是平坦的海滩,似乎有路又似乎无路。金童把车开的很慢,在寻找车轮压过的路面缓缓行驶。一行人的小车左拐右磨,绕过一大片高高的芦苇滩,又走了好长时间,终于来到一个偏僻小院前,门口摆着两块石头,一块小石头摞在一块大石头上。
陈一鸣感叹肖一凤的精心安排,多好的地方!小院前有大片芦苇遮掩,背靠大海十分安静。
昨天夜间,肖一凤笑嘻嘻告诉他说:“地方安全隐僻,背靠大海,是海上走私上岸的好地方。告诉了你,可不允许你出卖我呵。”
莫细妹和阿菊在房间里用花绷绣花。
夏雪儿心里有事,免不了日夜惦记自己的另一个女儿莫细姐的安危。她盼望东方江河大队长能够早早把女儿送到身边,那就谢天谢地了。
这时,一辆小车缓缓开到小院门外,夏雪儿急忙打开院门。车上的莫细姐眼尖,把车门一推跳下车,张开双手大叫一声:“妈!”她几步奔上前一下子扑到夏雪儿怀中。
夏雪儿双手捧着大女儿的脸,目光炽热地瞧了又瞧看了又看,心里宽松多了。她不住地说:“好,好。两个女儿都回到我身边,太好了。细妹,你快出来,看看是谁回来了呀!”
金童望着这一幕眼中湿了,说:“再一次感受到了,天下最亲的还是母爱。我没有了。”
莫细妹听到院里的动静,快步跑出来,高声叫道:“姐!”一家三口人尽情地欢笑着。
“细姐细妹跟妈过来,我们一家有今天,太应该感谢大队长,都随我跪下磕头。”
陈一鸣抢先一步,张开双手把夏雪儿扶住,说:“不必要,千万不要这样,只要你们母女三人安全就好。”
一提到安全,莫细姐还有点紧张地说:“妈,妹,你们不知道,我们来的路上,到处都是通缉令,日本人和汉奸满街窜。吓死人了。”
夏雪儿毫不犹豫地说:“通缉令怎么讲的,我已经猜到了,肯定是捉拿我们的,我讲的对不对?”
“姐,我也猜到了。”
莫细妹紧跟补上一句话,说完她已经泪流满面,痛苦地说:“我们姊妹俩人今天能和妈妈团聚,无论如何都离不了容姐的帮助。只是,今天满街都是特务,容姐现在不知如何。我真为她担心。”
陈一鸣开口问道:“怎么能让余容儿离开呢?”
夏雪儿说:“我们根本不会让她离开,可是怎么劝都劝不住她。半夜三更,她不打招呼独自走了。这里仓库守夜人发现有外人,想阻挡她还被打伤俩人。她一身武功,谁想拦也拦不住她。”
莫细妹在审问齐大运汪自贵时认识金童,她忽然看见金童两眼通红还有泪水,关心地走到金童面前,说:“金哥,你怎么啦?为什么掉泪?”
金童默默退后两步,转身走到一旁,长叹一口气。
陈一鸣解释说:“余容儿是他师妹。日本人轰炸南京,两家的父母都死了。”
夏雪儿忧虑地说:“余容儿,一个苦命的孩子,此刻,不知她能在哪里?”
陈一鸣哀伤地说:“余容儿已经不在了。”
大惊失色的莫细妹,慌张地问道:“啊!怎么回事?”
陈一鸣告诉夏雪儿说:“王天一,也就是改名换姓,隐秘在中国达十年之久的日本少将井田浩男,他的死亡再一次震动了日本朝野。日军驻沪司令部司令左藤中将立即紧急命令所有力量,在上海展开全面的大搜捕行动。尤其在码头、火车站和机场等进出上海的要道,布置了大量人手。杀死王天一是个突发事件。我们得知王天一住处地道的前方,正经过天一堂李金群住房的下方。李金群和王天一一样,也是日本人,名叫鸠山正一,军衔是日本少佐。他睡在床上感到床的地下有动静,立即派两个手下到王天一住处打听。幸亏你当时应对得当,
才消除了危机。”
夏雪儿说:“我们四人在码头仓库小院住下,夏雪儿、莫细妹和阿菊三人还安心,只有余容儿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自认为有一身武功就能闯天下。”
金童说:“现在我可以想象到,容儿决心要离开这个孤独的地方,很想去找我。但她心中知道我这个时候,不会随她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回南京钟山门武馆也不行,在上海已经做了这么大的事,杀死了日本将官,她不愿意连累武馆的师父和师兄弟。她没有合适的去处,容儿可能要先闯出上海再说,在江湖上能行侠仗义,要做一个快意潇洒剑客,静等风平浪静她再回来见我。”
陈一鸣说:“余容儿忘了,如今的天下早已经脱离了冷兵器时代。枪支以高效杀伤力,取代了冷兵器时代的一切兵器。武功再高,出手再快,都没有子弹快!”
清晨,余容儿买了火车票,轻巧地混进了火车站。她不知道江湖险恶,人心往往并不外露和不让人知晓。
昔日的李金群恢复了日本少佐鸠山正一的真面目。他坐在车里,手执着望远镜四下张望,望远镜里终于出现了期待的身影。鸠山正一对身旁的宪兵说:“她是余容儿,包围她抓住她。要活的,其它三个人都可以抓到了!”
“是。”
余容儿发现情况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七八个宪兵除了身上有枪,每人手中拿着武士刀一起扑向余容儿。余容儿的暗镖打光了,宪兵死了一个伤了一个。她孤立无援被围在中间。
鸠山正一高声喊道:“余容儿,看看我是谁。”
“李金群!你是日本人,一个混蛋!”
“投降吧,招供你的同党,我可以饶你不死。”
余容儿依恋不舍地四下张望,突然奋力大喊一声,说:“金哥!”视死如归的她,猛地抽出身后的短刀,在脖颈处一抹,殷红的鲜血“刷”地喷出。
这就是余容儿。在人生遇到不幸时,她刚强地守住了做人底线。余容儿宁死不屈壮烈献身,感动了车站许多人,事情也通过地下党情报网飞快传到上海地下党负责人赵冰寒处。自然,陈一鸣也很快得知这一消息。
“原来是这样,好一个让人敬佩的女子!细妹,你来。”夏雪儿在莫细妹耳畔说了一句话,莫细妹走进房间。不一会,莫细妹端一碗热水走到金童近前,小声劝说:“金哥,人死不能复生。容姐对我最好,你悲伤我也难过。水里我放了白糖,你喝吧。”
小小的心意,金童无法拒绝,他又长叹一口气,默默无声地接过了糖水碗。
陈一鸣在夏雪儿陪同下,观察小院的四周环境。莫细姐和阿菊手搀手走进房间聊天。
莫细妹情谊绵绵地对金童说:“金哥,我能和你说说话吗?”
金童一边喝水,一边说:“什么话,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