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谢了。”此时,秦喜妹脸上荡起她那独有的甜甜的笑容,把睫毛扬得高高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口中却一针见血毫不含糊地说,“我相信,哥不会再想着撵我回丁家庄了吧。”
这句话把陈一鸣噎得够呛,半天才缓过神来,陈一鸣疑惑地反问:“谁说的?”
他的眼光瞟了一眼金童。
金童立即摆动双手,回答说:“请相信,我从来不做这种事!”
秦喜妹昂起下巴,不容分说带着警告似的神情告诉陈一鸣,说:“哥,我是你肚里的虫虫!”
陈一鸣想起了路上遇到的情况,不解地说:“喜妹,还有一件事想问你。你回来的路上,路口有三个年轻人,为什么一见到你拔腿掉头就跑?”
“那是三个地痞无赖,谈他们干什么,没劲。”
陈一鸣关心自己的小妹妹,问:“你怎么会认识他们?”
秦喜妹爽快地把来上海的第一天遇到的不平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一鸣,陈一鸣和金童都放心地笑了。
秦喜妹说:“哥,这里是繁华,我感到没有我们丁家庄好。”
陈一鸣说:“其实,我也很怀念往日在丁家庄那段美好时光。那时在乡下,没有过多的欲望和烦恼,自由欢乐地生活在蓝天下。虽然清贫,但可以享受人间天堂般的幸福生活。有妈妈和妹妹的关爱,有舅舅教授武功砺炼体魄,有家乡洁净的青山绿水和明清时期白墙黛瓦的映衬,多好哇。金童,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一起去看看丁家庄。”
金童高兴地说:“好哇,顺带看看师伯丁保国,可以向丁伯父请教哩。”
陈一鸣说:“现在,为了一个叛徒,让大家伤透了脑筋。还有,粉碎敌人帝国樱花计划,使我日思夜想倍感焦虑,时间不等人呀。舅舅丁保国派喜妹来告诉日本人可能要对丁家庄动武,自己又应该怎么办才能真正解除丁家庄的危急呢?前几天闪过的念头再次出现,对付日本人,不能投其所好借力还击吗?”
秦喜妹一下子来了精神,问:“哥,什么样的念头,告诉我。”
陈一鸣回答说:“念头,仅仅是一晃而过,还没有清楚呐。不过,我觉得就应该顺着这条思路去考虑!再有,做事情不能过于单纯地只考虑一步棋,还应该有第二步,第三步棋。要谨慎再谨慎,我还要提前准备好一件事情。金童,明天我们再出去一趟。”
秦喜妹不愿意了,问:“我呢?没有我的事情了?”
陈一鸣说:“不,我要吸收你参加新四军红宝石突击队,高兴吗?”
秦喜妹乐坏了,说:“当然高兴。哥,我知道,你一定是红宝石突击队队长。”
陈一鸣和金童不得不再次刮目相看秦喜妹了。
秦喜妹离开后,陈一鸣感叹不已地对金童说:“好聪明的女孩呵,别看喜妹才十六岁,她的智商,绝不是用这个年龄能够衡量的。这个六岁就孤苦伶仃成了童养媳的女孩子,她用一副倔强的神色看你的时候,倒给人一种别有情趣的惊艳,更是平添了一份刚刚成熟女性靓丽的风韵,说不出多么动人。喜妹长大了,她再也不是记忆中丁家庄那个懵懂无知的乡下小丫头。”
金童同意地说:“难以相信她才十六岁。”
陈一鸣和金童坐车行驶在马路上,一直将目光投向小车车窗外。
一栋栋现代气息的大厦,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地构筑着大城市的繁华。路面上各种各样的车子,川流不息奔腾着。在一条马路上,陈一鸣注意到了一家店铺门头招牌上有上海水晶珠宝行几个大字。招牌上水晶两个字是后添上去的,水晶两字的地方有油漆涂改的痕迹。
为了达到心中的一个期望,陈一鸣轻声说:“这个水晶珠宝行能不能满足?下车看看吧。”
小车停在水晶珠宝行附近。金童说:“要进这家店?老板,你看这家水晶珠宝行极为贫寒。日本占领下,已经没有几个人会留恋水晶这样的饰物,生意清淡。前面柜台和后面货架上都没有什么货,我们还要进去吗?”
陈一鸣问:“为什么不进去?”
金童说:“担心进去是耗费时间。”
陈一鸣说:“看看再说吧。”
对水晶珠宝行老板李三贺来说,今日忽然有客登门,踏进破旧不堪的水晶珠宝行大门,实在很难得。他暗自祈祷说:“多盼望能做成一份生意,好给一家人带来衣食之用。来客就是救世主,或许能做一小笔生意救救饥饿中的孩子。”
李三贺连声说:“欢迎,欢迎。请进请进,今日来贵客了呀。”李三贺迎面看到,陈一鸣闪闪发亮的搜寻目光似乎给人一种神秘感。
陈一鸣完全想不到这样一个店面里,身体虚弱的李三贺老板,待客时心态好的实在让人心痛。陈一鸣看到站在店铺一角的李三贺三个孩子一双双饥饿的大眼睛,心中很是难过。他递过一个眼色,金童会意地转过身走出了店门。
陈一鸣在店里柜台里面的各种水晶物件仔细搜寻,甚至后面货架上的水晶物件都察看了,似乎有些失望。跟在他后面的店老板李三贺不得不陪着小心,询问说:“先生,您需要的东西,能不能讲出来?”
“你的货都在这里?”
感到一无所获的陈一鸣,手指着柜台里面和货架上零零散散毫不起眼的各种颜色的水晶饰品,诚恳地说,“这些东西也太普通了,有好的没有?拿出来看看么。”
李三贺的妻子站在一旁,很是愁苦地说:“这条街上,鬼子兵经常来。我们家没有什么背景,柜台上有点好的,也被他们抢跑了。”
女人的一番话,立即遭到李三贺的训斥,说:“女人家胡扯什么,传出去不要命哪!”
陈一鸣好心劝慰说:“讲就讲了吧,不会有人使坏。”
金童已大步跨进店门,他把左手提的布袋子放在地上,说:“这是米,家中没有粮了吧。”
他走到三个孩子面前,把右手捧着的荷叶包放在桌子上,疼爱地说:“饿了吧?里面全是肉包子,要趁热吃才好。”
金童买的真不少,打开荷叶包一眼看去足有三十多个肉包,一大堆腾腾地冒着热气,飘起的肉香真馋人。三个孩子里女孩最小,肯定饿极了,伸出小手抓起一个包子要往嘴里塞,却被男孩子中较大的哥哥一把夺下,小声地说:“包子太烫。爸没有说话,不要吃。”
金童感到鼻孔里一酸,多么懂事的孩子。
陈一鸣含笑对李三贺说:“李老板,你还不开口吗,非要我把包子带走?孩子吃饭要紧,不能这样要强。”
李三贺十分感动地说:“初次见面,生意还没做,怎能让你们如此破费!不可以,不可以。”
“没有什么可以不可以。孩子饿了,今天让孩子吃口饭,这事我能做,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是一家之主,孩子们等你发话哪。孩子饿成这样,看了真让人心痛。”
陈一鸣话语诚恳到了家,字字都戳在李三贺的心窝,他朝满脸期待他松口的老婆点点头。
孩子毕竟是孩子,一起抓起肉包子大口吞咽起来。孩子妈妈脸色发黄,没有正常女人应有的颜色,她拿起一个包子交给女孩,说:“爸最疼小小,你送去爸准吃。”
果不其然,李三贺任由女儿小小把包子塞进嘴里,这个刚强的汉子眼里有点点泪花,也有惨淡笑容。他的泪花和笑容深深感染着房间里的其他人。
一个小小的包子!
李三贺匆匆把包子咽下肚,弯腰从货架后面的旮旯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他手指伸进布包里取出一团纸,再将纸团一层层剥开,一个光亮无比的物件出现在他手掌上。大小似一颗杏子,杏子是红色,这物件无色透明,有很多极为对称的亮面,而且这些亮面会随你的眼光移动而变幻。做工极为精巧,晶莹剔透璀璨夺目,可称为宝石中的佼佼者,谁拿在手中都会爱不释手。
“先生,不知能否看在眼里?”李三贺的两手骨节分明,布满老茧,手背上青筋凸暴,上面每一个细胞都凝聚着岁月的匠心,也让人感悟到生命的张力。
陈一鸣接在手中上下左右仔细欣赏,开口问:“李老板,你的水晶店也做钻石生意?这枚钻石有多少面?”
“六十四个面。”
陈一鸣手中物件的界面,切割工艺十分完美呈现出夺目的光芒,让人叹为观止,肯定也深深震惊见过它的人。陈一鸣轻轻倒吸一口气,宝石里面居然没有看到一丁点瑕疵,不由得说:“好东西!老板,这是你——?”
李三贺默默地笑笑,诚恳地说:“先生,你是个好人。请勿见笑,我这里常常七八天没有见到一份生意。家中能当的物件当了,能卖的卖了度日如年。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天天喊饿,一天只有一碗稀饭吃,孩子睡醒后一张嘴就要吃饭呀。我实话实说,这不是钻石是水晶石。怎么样,我的手艺能看上眼吗?”
“这是水晶石?”金童好奇地问。
“是的,我从不诳人。它不是钻石,是水晶石。”
“是你亲手制作?”金童不胜惊讶地脱口说出自己的想法。
“不相信?我七岁跟师傅学徒,已经二十五年了。在上海滩珠宝界,没有一个人敢在我的宝石切割手艺面前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