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想送给在座的所有同学一句话。”校长的声音把她拉回来,“这句话来自一位法国作家——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他说:‘爱不是彼此凝视,而是一起朝同一个方向看。’”
邱莹莹的眼泪涌了上来。
王华耀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把她微微发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包裹住。
“别哭,”他低声说,“妆会花。”
“你怎么每次都说这句?”
“因为每次你哭的时候,我都想说点什么让你不哭。但我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说这句。”
邱莹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毕业典礼结束后,他们走出老礼堂。六月的阳光很烈,照在脸上像火烧。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的学生,在拍照、在拥抱、在哭泣、在大笑。
他们站在老礼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这一切。
“结束了,”邱莹莹说。
“开始了。”王华耀说。
“什么开始了?”
“以后。我们的以后。”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王华耀,我们什么时候去上海?”
“下个月。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走。”
“那我也下个月。我租好房子了。”
“你租好了?”王华耀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在网上看的,静安区,离你公司不远。”
王华耀看着她,眼眶红了。
“邱莹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干了?”
“从认识你开始。”
王华耀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这次他没有抱得很紧,而是很轻、很温柔地环着她的腰,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邱莹莹,”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下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跟我去上海。谢谢你愿意跟我过一辈子。”
邱莹莹把脸埋在他的肩膀里,笑了。
“王华耀,”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你还没求婚呢。就说‘一辈子’了?”
王华耀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你……在催我求婚?”
“没有。我就是提醒你,程序不能乱。”
王华耀笑了。那种笑是“我知道了”的笑,是“我会记住的”的笑,是“你等着”的笑。
七
七月的第一天,邱莹莹和王华耀一起坐上了去上海的高铁。
邱莹莹靠窗,王华耀靠过道。他们的行李放在头顶的行李架上——两个大箱子,一个旅行袋,还有一个装着绿萝的纸袋。
绿萝是邱莹莹从研究生宿舍带走的。她在窗台上养了两年,从一小盆养成了满满的一大盆,藤蔓垂下来,像绿色的瀑布。她舍不得扔,就用纸袋装着,带上高铁,一路抱到上海。
“你说绿萝能过安检吗?”她问王华耀。
“能吧。又不是危险品。”
“那万一安检员说植物不能带上高铁呢?”
“那你就说这是你的孩子。”
邱莹莹瞪了他一眼。“你才是孩子。”
“我是孩子他爸。”
邱莹莹笑了,把绿萝放在膝盖上,用手指轻轻拨了拨它的叶子。叶子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在跟她说“别担心,我很好”。
高铁启动了。窗外的风景开始后退——站台、轨道、铁栅栏、远处的楼房。a市的天际线在视野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条灰白色的线,被飞速后退的田野和山丘取代。
邱莹莹靠着窗户,看着窗外。她想起了三年前第一次坐高铁去宜城的情景——那时候她跟王华耀刚在一起不久,暑假要回家,他在车站送她。她记得自己当时忍着没哭,但上了车之后,眼泪就止不住了。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们会有这么多以后。
她不知道他会来宜城看她,不知道他会带着她在宜城的大街小巷穿梭,不知道他会对着镜子练跳舞、会偷偷量她的指围、会在毕业舞会上单膝跪地送她戒指。
她不知道他会跟她一起来上海。
“王华耀,”她说。
“嗯?”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宜城的时候吗?”
“记得。你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在出站口等我。我出来的时候,你眼眶红红的,但你跟我说‘眼睛进沙子了’。高铁站里没有沙子。”
邱莹莹笑了。“你还记得这个。”
“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那你还记得你在我家吃饭的时候,我妈给你夹了一块红烧肉,你说‘谢谢阿姨,我自己来’,然后你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吗?”
“记得。”
“那你还记得我们坐在宜城河边的长椅上,你说‘你高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会跟一个什么样的人坐在这里’,我说‘没有’,你说‘一次都没有’,我说‘高中只顾着学习了’——你记得吗?”
“记得。”王华耀的声音轻了一些,“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你说的所有话,我都记得。”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王华耀,”她说,“我也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
“比如?”
“比如你说‘我选择在你身上花费时间,不是因为我不得不,是因为我想’。比如你说‘你的喜欢很值钱’。比如你说‘我的未来里如果没有你,那叫什么未来’。比如你说‘谢谢你没有跑掉’。”
王华耀看着她,眼眶红了。
“邱莹莹,你别说了。”
“怎么了?”
“再说我要哭了。”
邱莹莹笑了,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她的指缝里,扣紧,像每一次他们牵手时做的那样。
高铁在飞速前行,窗外的风景从农田变成工厂,从工厂变成高楼,从高楼变成一眼望不到边的钢筋混凝土森林。上海的天际线在地平线上缓缓展开,东方明珠塔、金茂大厦、上海中心——这些她曾经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建筑,此刻真实地、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
“到了,”王华耀说。
“到了。”邱莹莹重复了一遍。
高铁减速了,窗外的风景从模糊变得清晰。站台上有人在等车,有人在下车,有人在挥手,有人在拥抱。邱莹莹看着这一切,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像这列高铁一样,从一个站台出发,经过无数个站台,最终到达另一个站台。但不管经过多少个站台,有一个人一直坐在她旁边。
一直。
他们下车,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上海的阳光很烈,照在脸上像火烧。邱莹莹眯着眼睛,用手遮着额头,看着这座陌生的、巨大的、让人既兴奋又害怕的城市。
“怕吗?”王华耀站在她旁边,问。
“有一点。”
“怕什么?”
“怕迷路。怕找不到工作。怕在上海活不下去。”
“你不会迷路的,”王华耀说,“因为我认识路。你不会找不到工作的,因为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法语专业毕业生。你不会活不下去的,因为——”他看着她的眼睛,“有我。”
邱莹莹看着他,笑了。
“王华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信了?”
“从认识你开始。”
他们拖着行李箱,走进了上海的人海中。七月的阳光很烈,空气很热,但邱莹莹觉得心里很安定。因为她知道,不管这座城市有多大,不管未来的路有多长,有一个人会一直走在她旁边。
不会走丢,不会走散,不会走到她找不到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钻戒——钻石在阳光下闪着光,小小的,亮亮的,像一颗被摘下来的星星。
她又摸了摸脖子上那枚银戒指——刻着“莹”字的、他母亲留下的那枚。银链子贴着她的皮肤,戒指贴着心脏的位置。
两枚戒指,一个在手上,一个在心上。
都是他的。
都是他的。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