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走的雁奴竟成了我的轮回》(3 / 4)

所有卫士,包括那些最悍勇的骑士,都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地望着那突兀出现的巨碑,望着他们脚下迅速干硬、裂开细纹的土地,望着这片瞬息间由生机盎然的猎场变为死气沉沉废墟的诡异景象。太史令早已瘫软在地,罗盘滚落泥中,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刘苍独自策马,缓缓走向那巨碑。马蹄踏在干裂的泥壳上,发出“咔啦、咔啦”的碎裂声,每一步都格外清晰、惊心。

碑上无纹无饰,只有几行字,像是用最粗糙的凿子,由巨力生生刻入,笔画边缘还带着崩裂的痕迹。那文字非篆非隶,扭曲盘结,透着一股蛮荒的戾气,但刘苍却奇异地读懂了:

泽生于羽,泽竭于羽。

雁阵悬天日,人王射雁时。

今尔封地东平,永无宁日。

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一根根敲进他的瞳孔,钉入他的颅骨。

“泽生于羽,泽竭于羽…”

他喃喃重复,目光从碑文上移开,掠过无边泥沼,掠过倒伏的芦苇,掠过远处地平线上似乎也黯淡下去的山影。胸中那猎杀头雁的狂热余烬,此刻被这十六个字一吹,彻底凉透,只剩下冰冷的灰,和灰下尖锐的恐惧。

“东平…永无宁日…”

他猛地回头,看向来路。来时浩渺的泽国通道,已成一片坦途,却是一条通向未知诅咒的、不祥的坦途。他仿佛看到,那诅咒如同此刻脚下蔓延的干裂大地,正迅速爬向他的封地,爬向东平的每一寸田垄,每一处屋檐。

“殿下…”一名侍卫统领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驱马靠近,却不敢靠得太近,声音艰涩,“此地…大凶。不宜久留。”

刘苍没有回答。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黝黑的古碑,碑文在渐沉的暮色中,仿佛泛着血光。他猛地调转马头,一夹马腹。

“回东平!”

马蹄声再度响起,却失了来时的张扬整肃,只剩下仓皇与凌乱,踏碎一地干泥,向着已笼罩在暮霭中的归途,疾驰而去。将那巨碑、那死寂的泥沼、那消散的金色雁阵,以及那十六字谶言,一同抛在身后迅速浓稠的黑暗里。

只是,那谶言真的抛得掉么?

当夜,东平郡,王邸。

烛火在青铜灯树上有气无力地跳跃,将刘苍来回踱步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在绘有祥云仙鹤的墙壁上,那仙鹤的脖颈,此刻看来竟有些像垂死的雁。

“查!给孤彻查!”他的声音因紧绷而嘶哑,“云梦之泽,古可有异闻?那雁阵,那碑文,究竟是何来历!还有…”他顿住,喉结滚动,“东平郡内,近日可有…异动?”

太史令、郡守、巫祝,所有被认为能与天地鬼神沟通的人,都被召集于此,个个面如土色。太史令面前的简牍堆了半人高,他枯瘦的手指快速翻阅着那些蒙尘的古籍,竹简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令人心慌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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