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走的雁奴竟成了我的轮回》(2 / 4)

第二箭,第三箭…金光不断陨落。每一声箭啸,都带走一抹翱翔的轨迹;每一记沉闷的落水声,都像敲在太史令越来越苍白的老脸上。卫士们的呼喝助威声渐次响起,惊起飞鸟,却在触及那依旧沉默盘旋、只是略显稀薄的金色雁阵时,莫名低了下去,化作一种面面相觑的、带着寒意的不安。

刘苍的眼中,只有那些坠落的金光。那是一种奇异的餍足,仿佛每射落一只,他自身的某种重量便减轻一分,灵魂便要挣脱这肉身的束缚,随着那被击碎的秩序一同飞升。他不知疲倦,箭囊将空。

直到——

弓开满月,箭似流星,直取那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头雁。

箭至,光灭。

头雁没有即刻坠落。它在那股巨力下向上猛地一挣,双翅怒展到极致,仿佛要最后一次拥抱它统治过的苍穹。然后,那身流动的金焰骤然熄灭,还原为一种粗糙的、灰败的羽色,僵直地,倒栽下来。

“噗!”

不同于之前的闷响,这一声,竟带着一种空洞的回音。

刘苍缓缓放下弓,手臂因长久的紧绷而微微颤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汗,眼中燃烧的火焰却达到顶峰。他纵马驰向那最后的坠落点,迫不及待要亲手触碰那无与伦比的战利品。

马蹄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忽然勒住缰绳。

马儿不安地打着响鼻,在原地踏了几步。

水,在退。

不是潮汐那种缓慢的、有韵律的退却。而是逃逸。仿佛泽底突然开了一个无底巨洞,亿万吨墨绿色的泽水,正发出沉闷的、仿佛大地肠胃蠕动般的呜咽,向着中心一点疯狂塌陷、流失。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露出下方黑黄交杂、挂满腐烂水草的淤泥,以及淤泥中来不及逃走的鱼贝,徒劳地翕张、弹跳。

水线越退越快,视野急剧开阔。原来浩渺无涯的云梦泽,此刻竟像一块被无形巨手用力拧干的破布,迅速皱缩、干瘪。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泥腥气、腐臭气、死亡气息,蒸腾而起,取代了原先湿润的水雾。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曾经烟波浩渺的泽国,已成无边无际的、狼藉的泥沼。而在泥沼的最中央,水最后消失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倾斜的阴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座碑。

碑身黝黑,非石非玉,表面布满蜂窝般的孔洞,流淌着水渍干涸后的污浊痕迹。它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态,半埋半露在干涸的渊底,像是被那只拧干泽水的巨手,随意丢弃在那里。

《我放走的雁奴竟成了我的轮回》

四野死寂。连风都停了。只有尚未散尽的、稀薄的雾,如幽灵般在泥沼和倾倒的芦苇上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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