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怎么办?”
李秋辰没答,只从袖中抽出一支乌木簪——簪头雕着盘曲桃枝,枝头缀着七颗微不可察的赤色小点。他执簪在程紫后颈焦痕处缓缓划过,簪尖所至,皮肤下浮起淡金色丝线,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最终在她七处大穴位置凝成七枚微光符印。
“这是……”
“桃符镇脉术。”李秋辰收簪入袖,“以桃木通阳之性,暂代你被损的阴脉运行。三刻钟内,你可自由行走,但每走一步,都会损耗一分本命精元。”他顿了顿,直视她双眼,“三刻钟后若未归来,符印崩解,你将永堕阴脉枯竭之症,再无痊愈可能。”
程紫深深看他一眼,忽然抬手,将自己颈后那枚焦黑凹痕用力一抠——血肉翻开,露出底下半截银白断钉。她攥着断钉,狠狠往地上一掷,钉尖撞在水泥地上迸出星火:“那就走吧。我知道他们在哪间审讯室。”
两人穿过白炽灯管嗡嗡作响的长廊,两侧墙壁每隔三米便嵌着一面青铜镜。程紫经过时,镜中倒影却比真人慢了半拍——她抬手,镜中影像尚在垂眸;她迈步,镜中足尖悬在半空迟迟未落。李秋辰瞥见此景,脚步微顿,右手悄然按上腰间枪套。
转过第七个拐角,前方出现一道厚重铅门,门楣上刻着“太史司·档案调阅室”八个古篆。门缝里漏出的光线却是惨绿色的,像凝固的胆汁。
程紫伸手推门,指尖触及门板刹那,李秋辰突然出手扣住她手腕:“等等。”
“怎么?”
“你指甲缝里的血,还没干。”他声音压得极低,“审讯室里,有个人认得这血的味道。”
程紫瞳孔骤缩,猛地甩开他手,反手撕下自己左袖内衬,蘸着血在墙上飞快画了一道符——不是罗刹族的阴符,也不是药师门的阳符,而是歪歪扭扭、笔画断裂的简化版“止”字。最后一笔落下,墙面竟无声溶解,露出后面黑黢黢的竖井通道,冷风裹挟着铁锈与腐土气息扑面而来。
“这才是真正的入口。”她喘着气,率先跃入,“沈漓当年就是从这儿溜进去,偷走了《云中县灾异录》原件。”
李秋辰紧随其后。下坠途中,他摸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珏,迎风一晃,玉面顿时映出上方铅门内景象:惨绿光线下,两名身穿墨绿锦袍的太史司官员正端坐案后,案头摆着七盏铜灯,灯焰幽蓝摇曳。其中一人手中捧着的卷宗封皮上,赫然印着朱砂篆体“程紫萱”三字。
玉珏映像倏忽破碎,李秋辰攥紧玉珏,指节发白。他知道,那卷宗里夹着的,绝不是寻常履历。
竖井底部是条狭窄甬道,壁上苔藓湿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一丝极淡的甜腥——像熟透的荔枝腐烂在密闭陶罐里。程紫赤足踩在苔藓上,每一步都留下淡金色脚印,转瞬又被黑暗吞没。
“前面左转第三扇门,”她声音嘶哑,“门后是‘忘川镜’,照见真言。但他们忘了……罗刹族的眼泪,从来不会在镜中成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