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辰忽然停步,从腰包取出最后半瓶红豆沙,仰头灌尽。甜腻温润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胃里翻涌的寒意。他抬手抹去嘴角糖渍,指尖沾上一点暗红——不知是红豆沙的渣滓,还是自己方才掐破掌心渗出的血。
程紫回头看他,琥珀色瞳孔里映着甬道深处浮动的幽光:“怕了?”
“不怕。”李秋辰将空瓶塞回腰包,声音平稳如初,“只是想起朱果姐昨天来电,说帝都毒株变异出了新症状——患者临终前,会反复梦见自己站在一面镜子前,而镜中人,正在吃自己的眼睛。”
程紫脚步一顿,随即笑出声,笑声在甬道里撞出空洞回响:“巧了。我昨晚也做了同样一个梦。”她抬手,用指甲在潮湿石壁上划出一道深痕,“只不过……镜子里吃的,是我的心脏。”
话音未落,前方黑暗中骤然亮起七点幽蓝灯火,排成北斗七星状悬浮半空。灯火中心,一扇青铜门缓缓开启,门内没有光,只有一片粘稠如墨的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咽喉。
程紫深深吸气,迈步向前。李秋辰跟上,右手已按在枪柄之上,指腹摩挲着枪身刻着的小小桃枝纹样。
青铜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
门内,七盏灯焰齐齐暴涨,映出墙壁上无数密密麻麻的名字——全是近五年内,所有被“意外身亡”于玄冰城辖区内的罗刹族登记名册。最新一行墨迹未干,写着:
【程紫萱,女,二十三岁,唐氏家仆,疑与云中县叛党勾结,已收押。】
而在名字右侧空白处,有人用朱砂添了一行小字,笔锋凌厉如刀:
【鳞已取,魂未封,留待玄冰狱主亲验。】
李秋辰目光扫过那行字,忽然抬手,将腰包里那枚桃枝乌木簪轻轻放在门内第一盏灯座上。
簪头七颗赤色小点,与灯焰幽蓝交映,竟在石壁上投下一道清晰人影——那影子没有头,只有七枚桃枝形状的印记,正缓缓旋转,如同七颗微缩的星辰。
程紫望着那影子,轻声道:“原来如此。他们不是要我的鳞,是要用我的鳞,唤醒玄冰狱底沉睡的‘旧神’。”
李秋辰没接话,只将左手伸入怀中,握住了那枚始终未曾离身的青玉小印。印底“回春”二字beneath他的掌纹之下,正透出越来越盛的桃色微光,像一颗即将破土而出的种子,在黑暗里,静静等待破壳的时机。
甬道深处,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悠长叹息,似远古巨兽在冰层之下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