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秋辰应了一声,抬脚踏进雪坑,靴底碾碎冻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昨天凌晨,他站在我床头,手里拎着只陶罐,罐里泡着七株断根的寒髓草。他说……”他忽然停住,目光越过朱果萱肩头,落在浮屠塔三层某扇蒙着霜花的窗上——窗内,程紫的身影一闪而逝,手中端着的青瓷碗腾起袅袅热气,碗沿雕着细小的饺子纹样。
李秋辰收回视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他说,朱果萱的寒髓草,是从星宫上院禁地‘锁龙渊’盗来的。而锁龙渊底下镇着的,不是当年长白仙宗覆灭时,叛逃医修带走的‘千劫引’原典残页。”
朱果萱如遭雷击,踉跄倒退两步,后背撞上浮屠塔冰冷的铜壁。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腔里的心跳声越来越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那道腕上褐痕突然灼烫起来,像有火炭在皮下燃烧,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浓重的铁锈味。
李秋辰没再看她,转身欲走。靴子刚离地,朱果萱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为什么不直接抓我?”
风雪声忽然变小了。李秋辰侧过半张脸,右颊被雪光照得近乎透明,左耳后的药契印记却幽幽泛起微光:“因为锁龙渊的封印,每百年要由三名药师共同加固一次。今年轮值的三人里……”他顿了顿,雪片落在他睫毛上,迅速融化,“有一个,正在煮饺子。”
朱果萱浑身一颤,手指深深抠进铜壁缝隙里,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她想起昨日清晨在禁地外围巡查时,曾瞥见一截熟悉的青布衣角消失在渊口石碑后——那是星宫上院首席药师沈漓惯穿的袍子颜色,而石碑背面,用朱砂新添了一行小字:“癸卯年冬,雪深三尺,渊底寒髓,已萌新芽。”
李秋辰已走出十余步。风雪模糊了他的背影,却清晰映出他走路时左肩微沉的弧度——那是“一梦醉千秋”第七重“醉卧昆仑”尚未纯熟的征兆,需以肩胛骨为轴,引药力贯注脊柱,稍有偏差便会牵动整条少阳经。可就在他即将拐过塔角时,身形毫无征兆地一顿。
前方雪地上,不知何时多了几行凌乱爪印,深深陷入冻土,爪尖还挂着暗红碎肉。那绝非寻常兽类所能留下——每道爪痕末端都凝着细小冰晶,晶体内悬浮着淡金色微粒,随风雪飘散时,散发出极淡的、类似陈年桃胶的甜香。
李秋辰缓缓蹲下身,指尖悬在爪印上方半寸。一缕青烟从他指间逸出,瞬间被寒风撕碎。他忽然想起浮屠塔医道训练室光幕角落,三个月来始终闪烁的一行小字:“异常生命体征监测中……来源:玄冰城外,建木区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