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区。那个连受赐福者都不得擅入的禁区。
他慢慢直起身,雪粒子打在脸上,竟不再觉得冷。远处广场上,那个摔跤的学生已被同伴扶起,正揉着后脑傻笑。李秋辰望着那少年脖颈处一道新鲜擦伤,忽然开口:“朱师妹,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药师赐福者的血,晒三天太阳后,会在雪地上留下金线?”
朱果萱怔怔摇头。
“因为血里有药。”李秋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而建木区的雪……从来不会化。”
他大步向前走去,靴底踏碎积雪,每一步落下,雪地上都浮起极淡的金痕,像被无形之笔勾勒的符文。那金痕并未随脚步消散,反而在风雪中渐渐延展、交织,最终连成一道隐晦的轨迹,直指玄冰城西郊——建木区边界那堵终年雾锁的灰墙。
朱果萱站在原地,看着那串金线在视野里越拉越长,仿佛一条通往深渊的脐带。她腕上褐痕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像有东西在皮下疯狂叩击。她颤抖着解开袖扣,露出整条手臂——褐色纹路已蔓延至手肘,而在纹路最前端,一点幽蓝正缓缓渗出皮肤,如同寒髓草汁液在血管里重新发芽。
风雪更急了。浮屠塔顶的青铜风铃发出喑哑的呜咽,像某种古老咒语的起调。李秋辰的身影已融进风雪深处,唯有那串金线在雪地上明明灭灭,宛如一条苏醒的龙脉,正沿着冻土之下奔涌的灵脉,悄然游向建木区深处某座被千年寒冰封存的药冢。
塔内,程紫放下青瓷碗,碗中饺子浮沉如初。她抬手抹去窗上霜花,玻璃倒影里,自己耳后同样浮现出一道若隐若现的药契印记——形状与李秋辰左耳后那枚,恰好构成一轮满月。
而此刻,玄冰城外,建木区灰墙根下,一捧新雪无声塌陷。塌陷处裸露出半截乌木棺材,棺盖缝隙里,正渗出带着桃胶甜香的暗红血珠,一滴,一滴,缓慢而执着地,汇入雪地里那串尚未冷却的金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