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琉璃旃檀,又见西行(2 / 4)

一个青衫少年踏着晨光而来。

步子不急,却稳。肩上包袱依旧,只是布面多了一道浅浅水痕,不知是露水浸的,还是昨夜灯下未干的汗渍。

姜义走近了,看清桥头那人,脚步微滞。

姜渊没迎,也没说话,只将手中食盒往前递了递。

姜义怔了一瞬,伸手接住。食盒入手微沉,带着温热的暖意——里头蒸着两块枣泥糕,一块豆沙饼,还有半壶温热的桂花蜜水。最底下压着一方素绢,上面是姜渊亲笔小楷,墨迹未干:

【行路忌饱,忌饥,忌怒,忌骄。

饿时食三口,渴时饮半盏,倦时观云三息。

若见黑犬拦路,莫驱,喂它半块糕,它自引你绕开瘴林。

若遇跛驴驮货,替它拾一回散落的粟米,驴主必赠你一程顺风。

人情非虚物,乃天地间最韧之绳。

缚得住莽撞,也系得牢归途。】

姜义捧着食盒,指尖抵着那方素绢,久久未动。

姜渊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缓,像山涧淌过卵石:“你祖父临终前,曾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姜义抬头。

“他说:‘书读得越深,越要记得,墨是黑的,纸是白的,可人心,是活的。’”

姜义喉结上下滑动,眼眶发热,却硬生生把那阵酸胀压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将食盒抱得更紧些,躬身,长揖至地。

“谢曾祖教诲。”

姜渊颔首,目光掠过他肩头,落在远方山势起伏的轮廓上,忽然道:“前山云雾,三日一变。今晨的雾气,比往日淡了三分。”

姜义一怔,随即会意——这是在告诉他,那日铃声所见之景,并非幻梦。

他直起身,郑重点头。

姜渊没再多言,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左肩。

这一拍,力道很轻,却像把某种沉甸甸的东西,稳稳按进了少年肩胛骨里。

姜义转身,迈步。

青衫拂过石桥栏杆,身影渐渐融进初升的日光里。

姜渊一直站着,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官道拐角。直到那点青色彻底被晨雾吞没,他才缓缓收回视线。低头,摊开左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铜钱,钱面朝上,铸着“开元通宝”四字,边缘却有一道极细的裂痕,横贯“通”字,将“甬”与“辶”生生割开。

他凝视片刻,五指缓缓收拢。

铜钱在掌心发出一声极闷的轻响,似有金铁交击之音,又似枯枝折断之声。

他握着铜钱,缓步踱回村中。路过祠堂时,未进,只在门前青石阶上驻足片刻。堂内香火袅袅,神龛上供着姜氏列祖牌位,最上方一块乌木匾额,题着“耕读传家”四个颜体大字,金漆已斑驳,字缝里嵌着经年香灰。

姜渊仰头看了会儿,忽然抬手,以指为笔,在匾额右下角空白处,凌空虚划三道。

第一道,如刀劈斧削,刚劲峻拔;

第二道,似藤蔓缠绕,柔中藏韧;

第三道,若云气升腾,虚实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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