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积灰,蛛网悬垂。
一只枯瘦手掌,正缓缓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
掌心布满老茧与裂口,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墨痕。
门外,天光大亮。
门内,尘埃飞舞。
那人站在门槛上,半身沐浴在朝阳里,半身沉在旧影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饱经风霜的手。
又抬头,望向院中那棵歪脖子老枣树。
树杈上,不知被谁用炭条潦草画了一只猴。
猴脸咧嘴而笑,眼睛却是空的。
姜义盯着那只猴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从怀中取出那支断笔。
蘸了点舌尖血,在枣树粗粝的树皮上,一笔一划,郑重写下两个字——
**“真如”**
墨色未干,血色犹温。
风过院墙,吹得柴房门“哐当”一声撞在土墙上。
惊起一群麻雀,扑棱棱飞向西天。
那里,云层裂开一道缝隙。
阳光如金瀑倾泻而下,正正照在姜义肩头。
他没躲。
只将断笔重新插回发间,转身走进柴房。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尘埃,缓缓落定。
而远在万里之外,五行山下。
一座简陋草庐前,一只毛茸茸的手,正抓起瓦罐里最后一勺鸡汤,仰头灌下。
喉结滚动。
汤汁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袈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那猴子抹了把嘴,抬头望天。
西边,云气翻涌,隐隐有金光流转。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狡黠,又似洞悉一切。
“嘿,”他对着虚空,懒洋洋道,“小道士,你家娃儿……出门了。”
山风浩荡,卷走这句话,也卷走草庐前最后一缕药香。
唯有山壁之上,那行被风雨蚀刻得模糊不清的旧字,在金光映照下,忽然幽幽泛起一点微不可察的赤芒——
**“唵嘛呢叭咪吽”**
六个字,静静盘踞在石壁裂缝里,像六枚埋了五百年的种子。
只待春雷一响。
便破土,抽枝,结果。
结一颗,名为“长生”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