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 心念成双,难见真我(1 / 4)

姜义环视一圈,见这石室之内再无他物,倒也干脆。【暖心故事精选:】

既来之,则安之。

他走上前,在那蒲团之上盘膝坐定,面壁而对。

这一坐,便觉出几分门道。

蒲团并非凡品,编织之材隐隐透着草木清香,...

八月之期,转瞬即至。

秋深露重,前山云雾比往日更沉三分,白茫茫如煮沸的乳浆,浮在半山腰不动不散。风过林梢时带一股微腥的土气,似有雷在云中潜行,却迟迟不肯落下。

姜钰起得极早。

天未明透,她已蹲在院中石井边,用青布帕子一遍遍擦那枚银铃。铃身温润,铜色泛旧,铃舌却锃亮如新——那是她这八个月里,每日必做的事。擦铃时她不说话,只盯着铜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睫毛一颤一颤,像蝶翼欲飞未飞。

姜义立在廊下,未劝,未拦,只将一盏热茶搁在石桌上,茶烟袅袅,与雾气混作一处。

辰时三刻,姜钰终于起身。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短褐,腰间束一条青麻带,脚上是双洗得发软的草履。那铃不再系在腰间,而是被她托在掌心,用一方雪绢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铃尖,在晨光里泛着冷而柔的光。

“阿爷。”她仰头唤道。

姜义颔首:“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未惊动旁人。刘子安昨夜便知今日之约,天不亮便已备好一辆青蓬小车,车辕上挂两盏未燃的纸灯笼,灯笼上墨书两个小字:“引路”。

车行至村口,姜钰忽停下脚步。

她抬手,解下颈间一枚木牌——那是姜渊幼时所佩,刻着“渊”字,背面还有一道浅浅的刀痕,是七岁那年爬树摔断胳膊,他攥着木牌咬牙忍痛时留下的。她将木牌塞进姜义手中,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阿爷,把这给他带上。”

姜义垂眸,指腹摩挲那道陈年刀痕,良久,点了点头。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吱呀作响。车帘低垂,遮住姜钰半张脸,唯余一双眼睛,清亮得不像个刚满十二岁的孩子。她没看路边枯草,没看田埂上打盹的老牛,目光始终钉在前山方向,仿佛那里不是云封雾锁的禁地,而是一扇早已为她虚掩的门。

两界村前山,名曰“伏羲台”。

典籍无载,碑碣无铭,连县志都只含糊记作“前岭”,可两界村八百载以来,无人敢踏足其半山以上。老辈人说,山腰有一线无形界碑,跨过去,便非人间;也有人说,那山本就是活的,只是沉睡已久,一旦惊扰,山即是口,吞人如芥。

可姜钰踩着湿滑苔阶往上走时,脚步竟比平日更稳。

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可她未迟疑,未停步,只将裹铃的雪绢一角咬在齿间,空出右手,凭直觉拨开垂挂的蛛网与藤蔓。蛛网沾手即断,藤蔓触之即退,仿佛早知来者何人,不敢相拦。

姜义跟在她身后三步,神念如丝,悄然铺开。他并未探入山中,只守在界碑边缘——那里空气微微扭曲,似有一层极薄的琉璃膜,隔绝内外。他看见姜钰的影子越过那层膜时,竟未被撕裂、未被拉长,而是整整齐齐地落进山雾深处,仿佛那界碑,本就认得她。

他心头微震。

这孩子……不是第一次来。

可她从未说过。

山势渐陡,雾气渐稀。行至半山腰,忽闻水声潺潺,清越如磬。拨开最后一重雾障,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青石平台横亘山腹,四角各立一根黑铁柱,柱上无纹无刻,却隐隐透出古拙镇压之力。平台中央,一泓清水静卧,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的不是天光云影,而是一片混沌初开般的灰白。

水边,坐着一个人。

白衣广袖,赤足踏石,膝上横着一支竹笛。(都市巅峰人生:)那人侧对着他们,面容隐在雾气之后,只看得见线条柔和的下颌,与垂落肩头的一缕墨发。他指尖正轻轻叩击笛身,节奏与远处水声暗合,一声,又一声。

姜钰的脚步,在离水潭十步之处,停住了。

她没有行礼,没有开口,只是缓缓松开咬着雪绢的牙齿,将那方白绢一层层展开。

银铃重现。

她双手捧起,举至眉心,深深一躬。

叩首时,额心触地,发出极轻一声闷响。

水边那人,终于偏过头来。

雾气如被无形之手拂开,露出一张极年轻的脸。眉目疏朗,鼻梁高挺,唇色淡如初春新茶。最奇的是那双眼——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澄澈如初生婴孩,瞳仁深处,似有星河流转,又似万古荒原,寂然无声。

他看了姜钰一眼。

只一眼。

姜钰捧铃的手,忽然剧烈一颤。

不是恐惧,不是畏缩,而是某种沉埋已久的共鸣,自骨髓深处轰然炸开。她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唯有眼眶骤然发热,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顺颊而下,滴在铃身上,叮咚一声,竟与潭水回响叠在一处。

那人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姜义身上。

姜义拱手,未言一字。

那人亦未言。只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姜钰掌中银铃,遥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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