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余年,从未响过。”
“昨夜子时,它响了。”
“三声。”
姜亮浑身一震,额角渗出细汗。
三声——代表事涉三界:人界之基、地界之脉、天界之契。
这已不是寻常求助,而是天道层面的“叩门”。
姜义将符递来,姜亮双手捧接,指尖甫一触到玉质,便觉一股温热直透掌心,随即化作一道清晰意念,涌入识海:
【鹰喙已开,泉眼初涌。】
【铁骨草枯荣七次,即为启程之期。】
【届时,张翼不乘云,不驾鹤,不御风,只携一囊羌盐、一卷残简、一把无鞘剑,步行而来。】
【至两界村外三十里,自有山雾自生,为其引路。】
姜亮怔然抬头,却见姜义已步入祠堂阴影之中,身影几近融于幽暗。
只余最后一句,随香火气息飘来,轻如耳语,重如诏书:
“备好清水三瓮,粗陶碗七只,素布七匹,还有……”
“那口养了三十年的老陶缸。”
“缸中水,须是今晨寅时初,取自村东槐井第一瓢;缸底泥,须是昨夜子时后,采自玄甲坡铁骨草根下三寸;缸沿须以朱砂描三道环纹,纹路不闭,留一道缺口,朝南。”
“此缸,不盛水,不腌菜,不藏酒。”
“只待一人,以指蘸缸中水,在缸壁写一字。”
“若他写‘道’,则我姜家自此归附黄老,焚香奉典,永守清修。”
“若他写‘兵’,则我姜家立整甲士,蓄锐十年,待其号令,挥师北上。”
“若他写‘民’……”
姜义的声音在此处停顿良久,久到檐外风歇,鸟噤,连祠堂内那盏长明灯的火苗都凝滞不动。
然后,他极轻地,吐出最后一字:
“……则我姜家,散尽家财,开仓放粮,筑坛讲学,教民耕织,授民医卜,十年之内,使两界村成天下庶民之望。”
姜亮捧符而立,指节发白。
他听懂了。
这不是选择题。
是考卷。
张辟疆不来,姜家只是两界村一户耕读人家;张辟疆若来,且只写一字,便足以改写整个家族、乃至整个西南边陲的命运走向。
而这一字之判,不看权势,不较资历,不问出身——只看姜家上下,是否还存着一丝未被尘世磨钝的诚,一寸未被岁月蚀穿的韧,一捧未被利禄熏浊的真。
姜亮退出祠堂时,天色已近黄昏。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孩童正蹲着玩石子,嘴里哼着新编的童谣:
“鹰喙开了泉,铁骨草不弯,
山雾自己走,先生脚不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