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稚嫩,却奇异地与晚风相和,吹过稻田,吹过溪涧,吹向那三十里外,群山叠嶂的苍茫暮色之中。
与此同时,羌地,鹰喙谷。
张翼收剑入鞘,动作极轻,却令整座山谷风声俱寂。
他弯腰,从崖边掬起一捧泉水,就着夕照端详片刻,随后仰首饮尽。
水入喉,凉意直透肺腑,随即化作一股温热,自丹田缓缓升起,沿着任督二脉游走一周,最终凝于眉心一点微光。
他闭目,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青衫书生的温雅,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幽邃,仿佛刚刚饮下的不是泉水,而是整条羌水的千年记忆。
他解下腰间竹简,指尖抚过简上一道陈年刻痕——那是汉初留侯亲笔所书:“观势如观火,火起于微,势生于静。”
简尾,另有一行小字,墨色稍新,却是张辟疆自己所添:
【今观两界村,火未起,势已动。】
他将竹简重新系回腰间,转身走向崖下。
那里,一匹瘦马静立,背上驮着一只粗麻布囊,囊口敞开,露出几块灰白盐砖,以及半卷泛黄竹简,简页边缘磨损严重,显然已被翻阅无数次。
张翼伸手,轻轻拍了拍马颈。
瘦马昂首,长嘶一声。
声音清越,竟似穿透云层,直上九霄。
远在兜率宫太清境中,正执香侍立于老子身侧的太玄童子张良,忽而抬眸,望向南天。
他手中三炷清香,中间一炷,悄然断为两截。
青烟袅袅,升腾如篆。
老子垂目,捻须而笑,声如风过松林:“子房,你那小孙子……要下路了。”
张良稽首,眉宇舒展,不答,只将手中断香轻轻一抛。
香灰纷扬,落地成字:
【道在脚下。】
同一时刻,五行山下,那座不起眼的小庙里。
刘子安正俯身清扫殿前落叶。
扫帚划过青砖,沙沙作响。
他忽然停住,抬头望向远方。
山风送来一缕极淡的盐味,混着铁骨草的苦涩清香。
他唇角微扬,将扫帚靠在墙边,转身走入庙后柴房。
柴堆最底层,一只蒙尘陶缸静静卧着。
缸身斑驳,却隐约可见三道朱砂环纹,其中一道,缺口朝南。
刘子安伸手,拂去缸沿浮尘。
指尖所触之处,陶壁微温。
他并未掀盖。
只静静立着,仿佛在等——
等一场山雾,自三十里外,缓缓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