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表忠心孙均迎国舅 开杀戒刘越审陈楠(2 / 4)

“讲来。”

“下官在任,常常微服走访,体察民情。听东边来的商贾流民所说,有个叫‘瀚颠教’的教派,近年来在民间颇有活动,也做一些问卦祈福行医治病的好事。不过他们不设香堂,不办香会,不敛钱财,专好挑拨工厂民夫闹事。”

“民夫闹事?”

“也不闹出什么大事,听说是让工头涨点工钱,改善伙食。又说瀚颠教要均分天下田地,又说要互相狎**女,悖逆人伦。”

“哼。荒唐。”国舅爷冷笑道。

“是,着实荒唐。不过下官也只是听得风声,更不曾见过一个瀚颠教的教众。岳阳府过境人员且多且杂,空穴来风的事,只要不煽动百姓对抗朝廷,实在抽不出手来料理。”

国舅爷不置可否,只点点头。又呼来泓镜:“到了孙大人府上,将这女人单独关押,好生看管,不得羞辱怠慢。”

不多时队伍便到了孙家宅院大门前。国舅爷下轿看时,真个是座豪华又清雅的好宅:中门早开,仪仗俨然。道设红毡,边上彩旗招展;街无闲人,四下肃穆庄严。红墙玄瓦,堆砌出通天气派;青松绿竹,衬托得动人景观。风出回廊,丝竹悠悠传爽籁;云诞祥霭,楼榭危危接玉蟾。耄耋长辈,抛扶老颤巍巍下拜行礼;上下家人,折脊背麻利利叩首谢恩。

走进宅院去,也是廊檐精美、木石雅致、溪池澄凉、虫鸟清越。国舅爷是见过不少好宅邸的。只没想到这岳阳知府的私宅,典雅程度可不输苏州城的名园。

最好的一间上房早已收拾妥当。国舅爷携嘉辛、蓬翘二夫人便住在这里,侍卫们立即查看宅院的进出分布,担负戍卫之责。国舅爷脚步所到之处,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们都老老实实趴在地上,一个不敢抬头。

“一夜风波,颇为劳苦。老夫若早二十年青春,血战三天三夜又有何妨?如今到了此处,才算有个安宁地方歇息。孙知府,多谢费心了。”

孙知府连忙行礼,口中诺诺奉承。

“歇一歇,都歇一歇。”国舅爷吩咐众人。

“下官告退,若有需要之处,还请国舅爷示下。”孙知府知趣告退,又安排了随行人等的起居。

掩上房门,国舅爷缓缓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嘉辛、蓬翘二位夫人连忙上前,一个脱靴子,一个解袍子。又唤来房中丫鬟,捶背、倒茶、铺床、打水,连轴儿转着,井井有条又不失规矩。

国舅爷闭上眼睛,感觉一种缓慢又无法压抑的疲惫顺着他高大瘦削的身躯往上攀爬,宛如温暖的洪水一点点上涨。蓬翘夫人拿捏着国舅爷肿胀的小腿;嘉辛夫人按摩着国舅爷酸痛的肩膀。蓬翘夫人眼淌柔光,顾盼中带着三分爱怜;嘉辛夫人口衔细语,呼吸里含有一点狐媚。蓬翘夫人的云髻散发出海棠的幽香,好像在井水边浣衣的结发之妻;嘉辛夫人的衣领氤氲开春桃的艳臭,宛如月夜闺阁矮墙假山后面的青涩禁果。国舅爷眉目渐渐舒展,呼吸渐渐安稳,身体渐渐困倦。蓬翘夫人芳华半老,如温泉酥人骨肉;嘉辛夫人青春盛丽,犹琼浆醉人心肝。蓬翘夫人知书达理,仪态端庄;嘉辛夫人天真烂漫,不拘礼法。不管是红袖添香,还是锦衾共暖,都是人间乐事。但此时国舅爷不打算就这样拥着美人沉沉睡去。

一个丫鬟捧来新沏的热茶,跪在一旁,将茶盘高高举起。国舅爷伸手去端,忽然吃痛似的,手一缩,竟然按翻了茶盘,滚烫的茶水淋在手上,还有一些溅在蓬翘夫人肩膀上,痛得她花容失色。嘉辛夫人连忙启展红唇,吮吸国舅烫伤的手指。

屋子里七八个丫鬟闻声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跪下,额头贴地不敢妄动。那个端茶的丫鬟更是连连喊着“饶命”,磕头如舂米捣蒜。

国舅甩开嘉辛夫人,往那丫鬟的肩膀上一踹,她便打着滚儿撞到墙上去了。

“好个小蹄子!竟然这般冒失!”嘉辛夫人把那丫鬟揪来,劈脸赏了几个脆的。丫鬟挨了打,仍是拜倒在地上。

“老爷可曾伤了?”蓬翘夫人膝行上前拈着国舅爷的手指查看。

“抬起脸来。”国舅眯着眼看那丫鬟。

“叫你抬头起来!”嘉辛夫人扯着丫鬟的发髻。

“是小柳叶儿?”

“不是,爷,这是小牡丹儿。”嘉辛夫人悄悄看了一眼蓬翘。

蓬翘夫人连忙跪下去:“老爷!是小牡丹儿,是奴婢房里的大丫头,老爷也曾用过的!她平日里倒也勤恳仔细,只不知道为何今日犯了疯病,猴手猪脚伤了老爷。都怪奴婢管教不严,请老爷连奴婢一道责罚了罢!”

“哼。笨手笨脚的,到底是缺教养。”国舅爷擦着手说道,“既然伺候不了我这遭了劫的老头,就去那边伺候得了手的贼寇吧!都滚!”

丫鬟们悄悄交换眼色,不敢乱动。嘉辛夫人呵斥道:“还愣着作甚?谁敢不听老爷的话?都去伺候那个淫妇儿去!”

丫鬟们这才唯唯诺诺地退出房间。

蓬翘夫人还伏在地上。国舅爷温柔地把她拉起来,左右各一个美人揽在怀里往卧房走去,和颜悦色道:“不打紧。下边丫头不晓事,罚一顿就好了。到底还是你们服侍我最贴心。”国舅在两位夫人脸上各嘬一口,“乏了,睡吧,老实点,都别逗弄老夫!”

国舅爷安睡之时,岳阳城里一刻不敢闲着。孙知府也及时调整了他的策略,不再大张旗鼓地派军士把城中搞得鸡飞狗跳,而是动员侦察力量深入百姓之间打探消息,同时严密监控贼寇可能出没的高端消费场所和金融机构。洞庭湖沿岸的州府也都派了人去送消息,他甚至打算搞一个联合抓捕。楼船出事的消息已经散布开来,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在谈论这一桩新鲜出炉的奇案。

易泓镜坐在关押陈楠的房间外面打盹儿。孙知府请了好郎中来为她处理伤口。国舅爷这一击略有些重,关节处的骨头恐怕都裂开了。此时一个丫鬟正用毛巾裹着冰块给她冷敷。眼下陈楠只能吃流食,但她多次拒绝了丫鬟的喂食。

“还是不吃?”易泓镜揉揉困倦的眼睛。

出来汇报的丫鬟点点头退下。

“女子与小人难养!妈的!”易泓镜给出雅俗共赏的判断。他真想冲进去抓着陈楠的后脑勺给她灌粥。不过陈楠看到他估计又要寻死觅活了。

国舅爷这一觉直睡到午后。附近州县府衙的堂官得到消息,早快马加鞭来岳阳府报到,都在孙知府的会客厅里吃茶。茶水热了又凉,凉了又沏,可官员们个个焦躁不安。孙知府口中不住地劝导,心里却轻松了。拉了这么多垫背的,他一定很安全。

“大梦谁先觉,平生——嗯!我自知!”

国舅爷从香喷喷的被窝里醒来,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二位夫人连忙起身,却被精力恢复的国舅爷拉回去,三人亲昵了好一阵,才整理衣冠出房。此时已经是未时了。

房门一开,院子里便有一个小厮迎过来磕头行礼:“国舅爷!小人是孙知府家的。您沿途州郡、洞庭四方府县的官员大多已到齐,俱在知府衙门候着。孙知府怕扰了您安睡,特命小人在此等候,等您醒了,请您过去。”

国舅爷揽着嘉辛蓬翘二夫人的香肩,睡眼惺忪,神态憔悴,宛如一株缠绕着斑斓藤蔓的老松。他瞥了一眼小厮儿,说:“不去。让他们候着吧!”

“是,是。”小厮又磕头。

“嗯,等一下。”

“国舅爷您吩咐。”

“你给他们说,老夫要审问昨夜抓到的妖女。让他们好吃好喝,不要惊疑。去吧!”

“是。”

国舅爷遣回二位夫人,跟着侍卫来到关押陈楠的房间。易泓镜早早在院中迎接,下拜行礼。

“船上如何了?”国舅爷问。

“孙均在张罗场地和住处,不过人实在太多,难以妥当安排。学生自己做主,贵客们接到了岸上,清客们接到了水师的军舰上,劳工仆役仍在楼船,定时接济汤饭。”

“可有人走漏?”

“学生假老师令,私走者视为贼寇,立杀不问。”

“妥当。盘查要仔细严密,侍奉要殷勤周到,尤其不要伤了读书人的体面。让孙均不要心疼钱,都记在我这。”

“学生知道。”

“兄弟们歇息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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