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表忠心孙均迎国舅 开杀戒刘越审陈楠(1 / 4)

前情提要

八月十五中秋夜,焕天教在洞庭湖上策划发动了一场袭击。国舅刘越的巨型豪华游船上,各路达官贵人随身财产及国舅的礼品金库遭到洗劫。焕天教成员陈楠在留下善后过程中不慎引发火灾,进而导致大规模的恐慌和人员伤亡。好在危急时刻刘越稳住局面,将这场人祸的危害控制在最小程度。

楼船遭劫后,陈楠被事发当晚的目击者认出,从而被捕。刘越决定立即提审陈楠,放任其学生易泓镜对陈楠施加严刑,陈楠不愿受辱选择自尽,关键时刻被刘越拦下。

本章正文1616字。

本章正文

岳阳知府孙均焦头烂额。

这烫手山芋已经不是在手上,而是摊开来糊在他脸上了。国舅爷的船,在他的辖区里被劫财焚舰,他是万万脱不了干系的。贬黜只算小事,若国舅爷把火发在他身上,他全家老小也不够当年的这位平北将军、如今的两朝国舅撒气的。这条楼船从杭州一带出发,一路行驶,没出一点乱子,怎么就偏偏到洞庭湖里出事了?要说的话,洞庭水师归湖广总督节制,国舅爷楼船的安全自然也归他保障。可听说是国舅爷自己拒绝了湖广总督的保卫建议。好嘛,那总督自然撇得干干净净,国舅爷怪罪他就是打自己的脸,那么就剩下他这个岳阳知府被架在大火上烤了。好端端的洞庭湖,风景秀丽气候宜人,怎么就无端出来这么多贼寇?作为地方主官你难辞其咎!

但是!据清晨来报信的军士说,昨夜的贼寇是里应外合做下的案子。具体细节尚且不明,但岳阳知府几乎可以断定,昨夜事发之前就已经有不少贼寇混到楼船上了。那么,这些贼寇必定是沿途在各个口岸停靠时混入其中的。如此一来黑锅就不是他一个人的,沿途府县均有不可推卸之责任!那些繁华渡口的官员他是比较熟悉的,有些人朝廷里有关系,如果和这些人绑在一起,说不定国舅爷就不会下死手。而自己背景不够硬挺,连进士及第的恩师前年都被贬了两级,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冷静!泰山崩于前而心不乱!眼下消息还没传出去,最迟今晚,就会有沿途口岸官员派人或者亲自来他岳阳府给国舅爷请罪。不过,请罪只是口号,开脱才是本质。哼,你们一个也别想摘得干干净净,这一队罪员里,少一个人就多一分危险。岳阳知府暗暗打定主意,在他们的人来之前就把他们全拖进来。

当然,事情是在他地盘上出的,他首当其冲。但是,根据唯物主义辩证法——尽管此时还没有人提出辩证法——危难当中也包含着机遇,只要把握住客观规律,发挥主观能动性,就有可能将危险转化为机遇。比如,他如果把这伙贼寇抓住,或者找到重要线索,那就是将功折罪,还帮别人也擦了屁股。没准儿国舅爷一高兴他还能升赏……好的,白日梦就此打住。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己跑掉。岳阳知府一面安排内室把自家宅院收拾得干净宽敞以接待国舅爷,一面严令城防营、巡捕房、团练全体出动,全城戒严禁止出入,明里暗里堵截查访嫌犯。还派出一些人去给那些与他“同荣辱共进退”的外地官员报信。

这些平日里吃喝嫖赌惯了的江湖贼寇,得了手便是一夜暴富,免不了销赃和花天酒地。城中的酒楼妓院典当行钱庄最容易抓到线索。做下这些安排之后,岳阳知府定住心神,整理衣冠,估摸着国舅爷也快登岸了,他得赶快去迎接这位主儿。

清晨的湖畔,云层遮住朝阳,雾气渐渐消散,是个阴天。岳阳知府早已带领人马等候在渡口边。半个时辰之前,就有军士将一路的百姓商贾赶走。此时的渡口清风雅静,只有风声树声浪声鸟声马打响鼻声帐幔拂动声,唯独听不见人声。因为一行人都知道,曹丞相从赤壁回来了。听说国舅爷杀人如折草根。气氛及其压抑,队伍死气沉沉,只有那几挑食盒里预备的膳食在冒着白白的热气。盘中死物,却如现场唯一的活物。

湖面上很快出现船只的影子。船越靠近,岳阳知府就越紧张,只感觉有一只力道野蛮的手捏住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挤压,把血液从里面挤出来。

船只靠岸,国舅爷的侍卫率先下船,列队分立两侧。他们昂首挺胸,仪态雄壮,只是衣服铠甲沾染了油污和炭黑。岳阳知府暗暗赞叹,不愧是平北将军带出来的兵,遭此一劫仍然军容威武,令人生出敬畏之心。

船舱里先走出来一个容貌清秀、衣着素雅的青年。他四下望了望,便让开路来。接着舱门里徐徐走出来一位身材高大、体态清瘦的长者。他在船头站定,审视岸上的人们。料峭的晨风吹拂他花白的鬓发和翩翩的袖袍,像一棵笔挺的老松摇曳它的树梢。

这就是国舅爷了。跟在身后那俊美的青年,听说是他的学生。

岳阳知府咽咽口水,清清嗓子,小步快走上前,率领随从们下拜行礼:“岳阳知府孙均恭迎国舅爷驾!”

国舅爷点点头,下船登岸:“都起来。”

岳阳知府再拜:“下官不敢。下官疏忽愚钝,治地无方,以至奸邪乘虚,贼寇作乱,诚知罪不可赦!万幸国舅爷未损千金之躯,否则下官百死莫能赎罪。请国舅爷革去下官官品,没收印绶,以示众人,以正国法!”

“议罪追责,自有朝廷法度可询。我虽贵为皇亲,岂有革职朝廷命官的权力?”

“下官糊涂!下官已经命人封锁岳阳府的出入要道,动员力量全城搜查贼寇,以期早日破案。请国舅爷宽心,事发不久,数日内必有线索。下官备下了茶饭,请入帐。”

国舅爷点点头,居中坐定,随便吃了几口。岳阳知府看他脸色比较疲惫,不敢多说。那位英俊青年站在国舅爷身后垂手侍立,目不斜视,口不言语。那些侍卫在帐外,可就并不忌讳礼仪了。他们饿了一夜,累了一夜,纷纷大快朵颐。知府悄悄往帐外看去,发现那群狼吞虎咽的兵丁之间,竟然坐着个头缠绷带青年女子。

国舅爷指着桌上的一碗八宝粥叫了声“泓镜”。他身后的青年男子便点点头,端起粥碗径直朝外面那女子走去。知府这才发现那女子手脚戴着镣铐。易泓镜端着粥碗过去,那女子摇头转脸,似乎很不乐意。

易泓镜回来复命:“禀国舅,她不愿意进食。”

国舅爷点点头:“先不计较,由着她去。”

岳阳知府伸伸脖子试探道:“国舅爷,恕下官多嘴,那是……”

“昨夜的贼寇。”

“好!这可好!”岳阳知府拍手,“顺藤摸瓜,不难把他们一网打尽!只没想到这个模样也算标致的女儿竟然和杀人放火的贼寇一伙的。”

国舅爷笑笑:“难。撬不开嘴。”

“这有何难?谁不是骨头生肉儿长的,拷问之下,必有所获。”

国舅爷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帐篷外被严密看管着的陈楠。陈楠闭目养神,纹丝不动。国舅爷说:“也难。这女人骨头硬。”

岳阳知府露出一丝微笑,说:“国舅爷若不便出手,下官愿代劳。下官手下有一捕头,最擅长让不开口的石头开口说话。”

国舅爷笑着摆摆手:“拔了四个指甲,没说一句话。”

“这……”岳阳知府还想再说,国舅爷推案而起:“走吧。回城去。”

岳阳知府连忙钻出帐篷来张罗迎接队伍的工作。他将国舅爷引到一顶官轿前面,亲自垫上脚凳,拉开轿帘。

“孙知府费心。我骑惯了马,不爱被人抬着。”

“国舅爷请听下官一句话。眼下劫波刚过,情势未曾明朗,贼寇极有可能已经混进了岳阳城中。下官为国舅爷安全计,还是保密一些的好。”

是啊。被抢光了钱的国舅爷,骑着高头大马进城,像什么样子?国舅爷悄悄叹口气,点头。他弯下挺拔的腰杆,低下昂扬的头颅,钻进这顶岳阳府最豪华的轿子里。

“孙知府,你也上来。泓镜,你骑马。”

队伍不紧不慢地朝孙知府的宅院而去。沿途并无闲杂人等,国舅爷看得出是有兵丁在驱赶。进城之后,队伍的行进也十分低调。这是孙知府的安排,他在照顾国舅爷的脸面。

“孙知府,我在江浙时,便听闻湖广受灾三年,今年有了起色。是这样么?”

“是。入秋以来,陆陆续续有不少在外逃荒的湖广灾民过境岳阳府,返回家乡。皇上有旨,令我灾区周围府县供应农具、种子、耕牛,下官都已在筹备。国舅心系黎民,下官不胜感佩。”

“灾后休养生息,是头一件要紧的事。不过,老夫多年在边关治军,边塞重镇的军务、商务、财务、政务,都由老夫定夺。这人口杂乱,流动迅速的地方,最容易出乱子。”

岳阳知府大惊,口里叫着“国舅恕罪”便要起身下拜。轿厢里施展不开,被国舅爷一手轻轻按回椅子里。

国舅爷有些哭笑不得:“何必如此!此案有定论之前,老夫绝无任何怪罪你的意思。历来穷苦人总要抱团取暖,更何况流落在外。我且问你,是否有民间帮派的迹象?”

孙知府答道:“土帮派、土宗教,历来难以禁绝,非圣人之道所能泽及。据下官所知,过境的流民里有一些,但没听说成了气候。国舅爷的意思,昨夜的案子是江湖帮派所为?”

国舅爷点点头,他挑开一角帘子,注视着被绑在驴车上的陈楠:“这伙贼寇来头不一般。他们里应外合,计划周密,背后必有高人指点,甚至在我的客人中藏有内应。即便如此,他们仍然可能只是一群厉害的劫匪罢了。可这个女人,让我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

“下官愿闻其详!”

“也没什么详的。她大约是贼寇们逃跑时出了意外,落单在老夫手上。可无论是酷刑加身,还是受辱在前,她都不吐一个字,甚至果断求死。孙知府,你见过为了金银如此拼命的贼寇么?”

“国舅爷纵横北疆多年,尚且惊讶,下官一介书生,更不曾见识过。”

“人之所欲莫过于生。她是为了什么呢?图什么呀?”

“江湖草莽,亦有一套义气、恩怨。”

“为了义气,为了恩怨,一介女子,噢,还是身上有功夫的女子,竟然毫不犹豫地去死。你看她眼睛里,哪有半点犹豫和胆怯?视死如归,真巾帼英雄也。虽男子也未必能及。”国舅爷叹口气,“这种人,老夫上一次遇到,还是在北疆,就在我的帐下。”

“虽然,却是她自己入了歧途,空有一身武艺、满腹忠心,却不思侍奉君父、相夫教子。她的同党,恐怕非泛泛之辈,也是自甘堕落,自绝于浩浩皇恩、隆隆圣眷。这等头脑、胆气,若用在正途,何尝不是一桩美谈?国舅爷请勿嗟叹,我与临近州府必将合力围剿这股冥顽不化的贼人!”孙知府表示完态度,眉头一蹙,仿佛想起来什么:“不过,要说民间的帮派、宗教,下官倒是记得,有一个较为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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