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慌张啊?”见了师爷,王守仁问道。
“老爷,县东牛家拒不交税,户主牛十七和家里的男丁都拾了镐头,要来硬的!”师爷胆子小,自己也吓得够呛。
“走!带我去牛家看看!”王守仁迈步便往外走去。师爷见了,赶紧跟上。
王守仁到了牛家大门口才知道,牛家家境实在是太穷了。一家老小一共六口,住的与其说是最简陋的草屋,不如说是草棚。院子没有围墙,只有破败的树枝围成的篱笆墙。牛十七是一个十分老实的庄稼汉,此刻却紧握着锄镐,站在院子里叫骂着。
王守仁见到这幅景象,不禁皱了皱眉。
师爷在一旁建议道:“老爷,要不要叫人上去抓起来?”
王守仁摇摇头道:“罢了。本官和他谈谈。”
师爷叮嘱道:“老爷小心!”
王守仁点点头,隔着篱笆墙向牛十七喊道:“牛大哥,在下王守仁,乃是新上任的庐陵知县!”
牛十七怒道:“我不管你是谁!我家交不出税粮!银子更是没有!谁要敢进来,我就他拼了!”
王守仁道:“牛大哥息怒!本官确是为了税粮之事而来,但并非为了收税!而是为了放税!”
牛十七愣了一下,问道:“何为放税?”
王守仁笑道:“本官已决定,庐陵贫困佃户税粮减半。我看过县衙里的帐薄,今年税款乃是每亩地两斤四两粮。而县里只收你一斤二两。”
师爷听了,连忙在一旁提醒道:“老爷,这知府若问起来……”
王守仁并没有理会他,反而问牛十七道:“如何?”
牛十七听了王守仁的话,也知道这是他可以接受的条件,但既然知县老爷做出了妥协,他却不着急起来。他没有说话,在等着王守仁再做出进一步退让。
王守仁早就看穿了牛十七的心思,便说道:“牛大哥,本官知你乃是一爽快人,所以好生商量,但这已是本官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我大明朝自太祖高皇帝以来便一直不加农税,轻徭薄赋。而我大明朝亦没有官员像本官一般体民,冒如此风险行此僭越之事。还望牛大哥三思!”
牛十七并不傻,他知道这是县令给他下的最后通牒。是啊,做人不能贪心不足啊!
“小民愿交半税!”他终于放下了锄头。
三
朱厚照还是会时不时地想起刘瑾来。他喜欢躺在刘瑾为他督建的豹房里,感叹要是有另一个刘瑾就好了。他喜欢在豹房里饮酒。他饮酒的时候不愿意有美女相陪——比起美女,他更钟情于野兽。他最爱边饮酒边观看豹房里豢养的豹子,看豹子用凶狠的眼神看着自己,看豹子向自己露出锋利的獠牙。这都令他产生快感。
他赞叹豹子的敏捷凶猛,却也可怜豹子被人圈养的命运。他有时觉得自己就像豹子,虽然有绝伦的天资和雄心壮志,但在这深宫之中,被那些可恶的大臣们玩弄,这是多么可悲啊!每想到这里,他都会伤感得不能自已。
这天清晨,朱厚照睡得正香,突然被侍人叫醒。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不耐烦地问道:“何事?”
“张公公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