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终行冠礼守仁成人 静格青竹少年受苦(2 / 4)

阳明先生 陈亮城 10256 字 2023-05-18

是啊。读书只能成“知”,做官才能成“行”,原来这才是自己如此如此渴望做官的原因啊。王守仁脑念一转,而效命沙场为将和当圣贤仿佛也不再冲突了。

就在二十岁成年的那个秋天,王守仁参加了乡试。

乡试对于从小书香门第里长大的前任状元王华的儿子王守仁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他十分轻松地在松江府的乡试中举,获得了会试的资格。这个消息传到京城,王华听说了大喜,他一直都认为儿子在考试方面一定会比自己更有前途。于是,王华兴致勃勃地写了一封家书给王守仁,向他讲述了自己的殷切期望,并让儿子回京准备会试。

但是,中举对于王守仁来说,并不像父亲眼中那样值得庆贺,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一件事——在读了海量的朱熹的著作之后,王守仁下定了决心亲身践行格物致知。正在此时,他接到了父亲的来信。王守仁犹豫了,他既想回到京城的父亲身边广交名流,考取功名,又很希望能够留在老家余姚,专心地研究圣贤的学问。

权衡了再三,他决定回到京城,在准备会试的同时,继续钻研程朱理学。

于是三天之后,王守仁独身一人骑马离开了余姚,回到了京城。

牵着马从京城城门里走过,王守仁抬头看了看天,天空还是一样蔚蓝,可在绕了这一大圈之后,王守仁早已不是原来的王守仁了。

回到的京城的第二天,王守仁找来了之前的同学好友钱友同,并向他袒露了自己的想法。

钱友同在王守仁上次离开了京城之后一直闷闷不乐。他觉得这个王老弟是个有本事的人,在见到了王守仁之后表现出了十分欣喜的神色。

“伯安!我得叫你伯安啦!”钱友同笑道。

“我又何尝不是呢?铭臣?”王守仁也笑了。

“昔日一别,转眼我二人皆成人矣。”钱友同摇摇头道。

两人笑了笑,王守仁说出了他心中早已构想已久了的计划:“铭臣兄,我此次回来乃是特地为了会试,可还有些其他安排。”

钱友同早就想到了这小子一定还有与功名无关的想法,而且他十分愿意和王守仁去干这些事情,这让他感到自己的人生十分充实和有意义。

“你可读过朱子‘格物’之学?”王守仁问。

钱友同自己本身也十分喜好读书,虽然先生从来没有给他讲过关于这方面的学问,但是他自己也大致了解朱熹的学说,再说就算从未涉及,从王守仁寄给他的信里他也能略知一二。

“大略有过耳闻。”他说。

王守仁笑道:“铭臣兄真乃我知己也。关于‘格物致知’,我神往之。此次返京,愿亲身实践。”

钱友同心里暗暗吃了一惊,暗想这小兄弟的学问已经达到一定深度了。但他听着这话,心潮还澎湃了起来:“甚善!愚兄愿与伯安共同践行!”

王守仁也激动道:“‘格物’乃格天下之物!朱子曰:‘盖人心之灵,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所以,我等若格物,定可随意选择万物之一即可。”

“那所格何物啊?”钱友同问。

王守仁仔细想了想,道:“我祖父酷好青竹,所以我家宅院里遍地竹子。你我二人格竹如何?”

钱友同点头道:“甚好甚好!竹亦非平常之花,定包含天理!”

王守仁道:“既如此,明日辰时,相约我家格竹如何?”

钱友同的手与王守仁紧紧相握:“我定不爽约!”

第二天一早,王守仁和钱友同都仔细地梳洗打扮了一番。王守仁穿了一件青色的绸衣,乌黑的头发整齐地扎成发髻;而钱友同也是着装郑重,连胡子也修理地十分干净。

两人走到庭院里,在竹子前站住,互相对视了一眼,坐了下来。

王守仁细细地看着竹子。他发现竹子上有清晨薄薄的白霜,就像那纱丝般的尘土一样,轻轻地附在竹子的表面。王守仁想:原来这竹子好似庙堂,而薄霜好似百姓。当新的一天到来,白霜保护着竹子,却依附着竹子,这不正像每个王朝的最美好的早晨,君、官、民三者紧紧相依,相互依靠吗?

这时,早晨的第一束阳光射来,竹子上的白霜化成了水,顺着竹子那细微的肌理和丝丝的纤维向下流去,一直流到土地上。王守仁看着这一条条像露珠一样晶莹的细小的水流,猛然间推翻了先前的想法:不!这晨霜和竹子并不是庙堂和百姓!否则,当温暖的阳光射来,霜又怎会消失化成水呢?

王守仁不再坐得那么端正了。他用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此刻,他的眼中只有眼前的这根竹子和射在它身上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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