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食五谷。

凡人，一生不过只有百年左右。

凡人，拥七情六欲。

凡人，历生老病死。

凡人，感仇情恨爱。

苦痛衰，贪嗔痴，此类复杂事物都能由凡人来体现。

凡人躯体，血肉之躯。

凡人握剑，伤杀猛兽，仙魔握剑，开山断海。凡人握刀，砍碎筋骨，仙魔握刀，斩灭日月。凡人弹琴，难奏天音，仙魔弹琴，神佛颤栗。

初冬。此时，葬神大陆西部已是一片肃杀寒冷之景，山路少行人，大道少车马，江河少船只，寺庙少香客，屋子里烤火的人却多了起来，喝酒的人看着炭火，打猎的人看着柴火，墨无边既没有喝酒也没有打猎，他虽然坐在火边，柴火烧得猛烈，却没有看着火焰，他的眼睛一动不动，聚精会神，盯着被双手握住的剑。

那是一把剑。

一把木剑。

他亲手制作的木剑。

他不用铁剑，只有一个原因，他没有铁剑。能买得起铁剑的人，应该也能穿得上一件像样的用野兽毛皮制作的衣服。墨无边穿在最外边的衣服的确用野兽毛皮制作，而且做工粗糙，只要穿着这样一件衣服，不仅权贵富商，还有农户乞丐，都能认出他的身份，他不会出自一个大富大贵的人家。

非王侯将相之后。

非达官显贵之后。

非书香门第之后。

非武林世家之后。

他买不起铁剑。

一个买不起铁剑的人，就只好用木剑。墨无边制作木剑的水准并不高明，但不论谁都能看出那就是一把剑。不管怎样的剑，倘若只能用于观赏，就不是一把好剑。墨无边正用双手握住的剑，当然能用来观赏，当然也能用来练剑。

练剑，可以一个人练，也可以很多人练。他从来没有练过剑，他只是把剑拿在手里刺戳劈砍，对着空气树木，刺戳劈砍，连一只苍蝇或虫子都没有杀死过。这样的一把剑，能有什么用呢？

墨无边就要把剑丢进火焰里。

“吱呀”。门开了。

门被风吹开了。没有人推门。屋子里只有一个人，自然也没有人开门。门没有关紧。

半夜三更，门开了。

墨无边右手握剑，左手握拳，仍然坐在木凳上，看着门——门外漆黑。门的这边也漆黑，除了火焰以及被火焰照亮的木墙等物，墨无边还看到一块石头。石头原本就在泥土里，与泥土紧紧融合，若在平时，墨无边根本不会多瞧一眼这石头，它太小，连四块指甲盖大小都没有。

它被注意到，只因它旁边有一根冒出泥土的粗壮树根。是树根，一定是树根。墨无边在屋外就见到过这种树根，可他没有找到生长出树根的树，那棵树肯定很老很大。

他突然就很想把那块小石头从泥土里踢出，用脚踢。他起身，用鞋蹭，用鞋挤，石头纹丝不动。他没有用脚踢，他不想鞋被踢坏。

他有些生气，石头纹丝不动，他需要另想个办法。对了，他有柴刀，他拿来柴刀，将柴刀最尖的位置插入石块旁边的泥土里，他要剔出石块。

撬。仅仅只撬了一下，石块被撬出泥土。

捡起石块，看了看，发现只是普通的石块，没有兴趣继续观察，墨无边在火盆旁的木凳上坐下，伸出右手，任由石块轻轻地掉进柴火里。木柴燃烧，温度很高，石块的温度跟着变高，墨无边把木剑放进柴火里，木剑逐渐燃烧，他随意瞥了眼那逐渐变红的石块，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惊讶，石块在被烧时裂开了，缝隙内部好像有银色的东西，他慢慢地拿起火钳，将石块夹出，放到一碗用来喝的井水里。

碗里，水面，冒出烟。烟消散的速度很快，水里冒着气泡，逐渐恢复常态。石块已经裂开，且里面好像有银色的东西，这引起墨无边的兴趣。

右手拇指和食指做出捏东西的动作，探入碗中冰冷的水，捏住石块，手指与普通石块接触的坚硬触感传来，拿起石块，拿出，墨无边又一次回到柴火旁，在木凳上坐下。

他要掰开右手的石块。他并不着急，先将石块和右手放在火焰上方，令手上的水蒸发，待石块表面的水减少之后，他才将石块放在左手掌心。右手翻转石块，耐心观察，裂缝较宽。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石块裂缝的左边，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石块裂缝的右边，用力，在几乎听不到石块被掰开声音的情况下，石块完全变成了两半。

他小心翼翼，全神贯注，让两半石块以及其中的银色东西落入左手掌心。继续仔细观察。

这两半并不是完整的石块。

左边是空壳，右边也是空壳。

两个空壳中间，的确是一个银色的东西。

银色，相当精致。

戒指。

一枚戒指。

龙骨戒指。“龙骨戒指”，墨无边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戒指上端呈现出一个银色头颅：形似“银龙”的头颅。

“龙戒”。墨无边脑海里又冒出这个“词”，这是一个能够更精准形容这枚戒指的词。

“龙骨戒指”！

“龙戒”！

他有种正在做梦的错觉！

皱了皱眉，墨无边起身，来到先前所用的瓷碗边，把碗里的水泼向门外。走到水桶边，重新舀了一碗未满的水。

他把“龙戒”放在碗里，放在水里，用双手，仔仔细细，一遍又一遍，不停地洗。直到，他感到这枚龙戒已被洗干净之后，他才停止了清洗的动作。

又一次回到柴火边，柴火早已变暗，他感到困意，需要睡觉了。

较暗淡的屋子里，墨无边慢慢地、慢慢地、把龙戒戴在左手“无名指”。

他仔细看着龙戒。

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