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合马余怒未消,便派手下去把上厅行首珠帘秀叫过来亲自为他唱戏。珠帘秀接到邀请,面对权臣,她不敢怠慢,作为伶人,唱戏是她分内之事,不能有任何理由推脱,她为了生活也是需要碎银几两。
当她风风火火赶到阿合马府邸时,阿合马并不着急看戏,而是不慌不忙坐在圈椅里,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珠帘秀用眼光扫视了一下自己衣着,看看哪里不整。她没有看出可疑之处,感觉眼前这位大官投射出异样眼光,着实让她惶惑不安。
阿合马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就是上厅行首珠帘秀,是吗?”
珠帘秀点头说是。
阿合马继言道:“大家伙都说你才艺双全,聪明可爱,今个大人我倒要看看,长长见识。你给我唱段戏曲,唱好了我尊重你,还给你酬劳,唱得如果让大人我不满意,到那时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珠帘秀听说过,阿合马为非作歹欺压百姓,不仅如此,他还看到上心的女子,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强抢掠夺,肆意奸淫挥霍剥夺。这时她知道,今个恐怕让人家鸡蛋里挑骨头,难逃一劫。她稳了稳神,然后点头微笑地说道:“小女子有瑕疵的地方,大人你就随便定惩罚好了。”她明白,自己就像一只绵羊,只好接受考验。
阿合马把已经选好的曲子递了过来。珠帘秀看着内容,略微沉思一下,便随着音乐响起,和着旋律唱将起来:
自春来惨淡愁红,芳心事事…
她唱到这里,陡然间发觉接下来的“可可”与阿合马的“合”音相近,这是人家的名讳,如果侵犯了,如今岂能轻易饶过自己,陪吃陪喝陪睡,也解决不了问题,弄不好就会被人家打个皮开肉绽。她瞥见阿合马正得意扬扬地盯着自己,言下之意看看你接下来怎么唱?这正是歹人给你布置的陷阱,让你自己跳进去。她思忖道:“要是不唱可可,那后面的戏词就不押韵了,如果都改,一时半会这还是个棘手的问题。”难哪!就在这刹那间,她灵光乍现,便接着唱了下去:
自春来惨淡愁红,芳心事事已已。日上花梢,莺喧柳带,犹压绣衾睡。暖酥消,腻云髻,终日恹恹兮。无奈,想薄情一去,音书无寄!早知恁的,悔当初不把雕鞍系。向鸡窗收拾蛮笺管,拘束教吟味。镇日相随莫抛弃,针线拈来共伊对,和你,免使少年光阴虚费。
“不服不行,精明,果真如此。”曲声一落,阿合马拍手称快连呼精妙。
就这样,珠帘秀逃过了一劫,也获得了巨赏。
珠帘秀的大恩人是关汉卿,想当初,自己病重期间,请了不少医生,人家见珠帘秀气若游丝面色如土,一个个脑袋瓜子摇晃的就跟拨浪鼓一样,都说:“不沾了,准备后事吧!”她的亲戚朋友给她把寿衣都准备好了,只待完事下葬。恰逢其时,关汉卿从老家回到大都不久,珠帘秀一个姐姐说道:“听说神医关汉卿回来了,要不让他给看看?”她哥哥说道:“这么多人都给看了,那还有错?我看还是算了吧!”她姐姐说:“哪怕吗?怎么也成这样了,咱就弄个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家人们也撺掇道:“那有吗?看看就看看,解解疑心病,这样没有遗憾。”
关汉卿摸着脉,一脸严肃地细细诊断着,然后他取出一个一寸见长的细针,在摸准的那个穴位上扎了下去,轻捻着,并不时观察珠帘秀的面部表情。
“你看,秀秀嘴唇动了一下。”旁人见状,喜出望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