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关汉卿脾气暴发,万贞儿总是不声不响,用她的温顺,她的体贴,她的柔情,使风暴渐渐平息,然后再委婉地规劝几句。今天她一来觉得事情的严重;二来这两天她的心情很不好,不仅因为生活贫困,断炊待米,更主要的是来自感情上的问题,于是也毫不相让,关汉卿脾气很大,争吵渐渐地扯到别的问题上,关汉卿瞪着眼睛说:“我知道,你轻视我是个只会吟诗谱曲的无用书生,怨恨我碌碌半生,没能为你争一个夫贵妻荣。”说罢,他一挥手,把桌子上的一只碗碰到地上,打得粉碎。此时万贞儿看着支离破碎的一幕哭啼着跑上楼去。
夫妻生了这场大动肝火的气后,好长时间二人谁也不搭理谁,你做饭我拖地,各做各的互不吭声。就这样,万贞儿内心备受煎熬忍受着巨大痛苦。自从那一天争吵以后,她一直受着关汉卿的冷落。开始她以为关汉卿像平时一样发过脾气,就会向她赔情,言归于好,可是这一次不但没有向她赔情;而且连楼都不上了,每天一大早出门,直到深夜才归家。
万贞儿暗自伤心流泪,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她表面上丝毫不曾露出怨恨之情。一位名门千金,深明闺训,恪守“三从四德”,怎么能为一个丫环争风吃醋呢!在官宦人家,男人纳姬卖妾,寻花问柳,本是常事;何况关汉卿生性多情,过去也曾喜欢依红偎翠,拈花惹草,做过一些风流的事,每次都能悬崖勒马。她和关汉卿是患难相共,贫贱相守的恩爱夫妻,她想丈夫一定能理解她。
又一个黄昏,关汉卿从外面回来,关汉卿走到楼梯口,但却在楼梯前停住了脚步,他知道夫人在忍受着痛苦,可他上去对她说些什么呢?难道能装出虚情假意地样子去和她亲热,讲些甜言蜜语安慰她?这样做,是在欺骗自己和欺骗夫人。万贞儿站在楼上,听到丈夫似乎要上楼来,她等待着,却终于没有见到丈夫的身影,她思前想后,终于写下这样四句话,叫丫环喜儿送给关汉卿。
闻君偷看美人图,不似关羽大丈夫;
金屋若将阿娇贮,为君喝成醋葫芦。
关汉卿读了这一首打油诗后,更明白妻子是斩钉截铁地反对自己纳喜儿为妾,他的心软了,他慢慢地走进妻子在楼上的卧室,一脸愧疚地表达歉意,答应妻子今后自己永不再有纳妾的想头。
关汉卿的《旧风尘》又快完稿了,还是原来的习惯,在没有全部脱稿之前,关汉卿读给万贞儿听:
[混江龙]:我想这姻缘匹配,少一时一刻强难为。如何可意,怎地相知?怕不便脚踏着脑构成事早,怎知他手拍胸脯悔后迟!寻前程,觅下梢,恰便是黑海也似难寻觅。料的来人心不问,天理难欺。
[油葫芦]:姻缘薄全凭我共你?谁不待拣个称意的?他每都拣来拣去百千回。待嫁一个老实的,又怕尽世儿难成对;待嫁一个聪俊的,又怕半路里轻抛弃。遮莫向狗溺处藏,遮不向牛屎里堆,忽地便吃了一个合扑地,那时节睁眼怨他谁!
[脱布衫]:我更是的不待饶人,我为甚不敢明闻;肋底下插柴自忍,怎见你便打他一顿?
[小梁州]:可不道一夜夫妻百夜恩,你可便息怒听天。你村时节背地里使些村,对着我合思忖:那一个双同叔打杀俏红裙?
关汉卿边唱边说,万贞儿听着,两眼满含着泪水。
阿合马担任着国家财政高级执行官,监理盐行、海运等诸多领域的财务往来,作为色目人受此重用,盖因他起初是忽必烈岳父的奴隶,然后深受忽必烈青睐,并一步一步擢升到宰相位置。在任上,他横行霸道恣意妄为,致使身拥芳龄美女上百人。即便如此,他还是狮子大开口,贪得无厌,欲壑难填。今日在北京大戏院看上了名伶珠帘秀,珠帘秀要模样有模样,要才艺有才艺。她明眸皓齿,一颦一笑,一娇一嗔,娉娉婷婷迈动三寸金莲,令人神魂颠倒,想入非非。她启朱唇,唱戏词,或乳燕归啼,或流莺鸣春,或泣或诉,无不令人牵肠挂肚,忘寝废食。只要珠帘秀一出场,粉丝们总会放下手中作业,千里迢迢冒着风雪不畏严寒酷暑,怀着崇敬的心情欣赏名伶珠帘秀的精彩表演。
斯时忙于军务的财政大臣阿合马也会在百忙中赶来看大戏,当阿合马骑着高头大马耀武扬威赶赴大剧院时,珠帘秀已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