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泊在看了一会儿后也学会了,替换林献之,手气竟意外的好。林献之瞥见常泊左手总在桌下掐着手指,初时也没在意,但他每每能避开林献之错误的建议,次数多了林献之这才恍然——
这厮在用术数作弊!
不由痛心疾首,缠着常泊应承给他买壶汾酒,这才罢休。
三人走走停停,并未骑马,因此速度不算快。
行了两三日,已经到了洛阳城。林献之早听说洛阳白河的银杏金黄满径,定要秋日去赏方才不算辜负。
平时若要跑这么远赏美景,师傅定要诸多盘问,这次算是得了机会,当下带着两人转道白河镇。
此时正值金秋,满城的银杏变作金黄,有阳光透过,金灿灿的甚是温暖。
叶子落到地上,铺了一层,空气中竟是一丝风也无,眼前便像是画卷一般。
其实武当山上银杏树也有很多,常泊倒是有些见怪不怪的。只是武当山的银杏树多是参天古树,虽说是高大粗壮,可像洛阳白河这里一般规模的,却是没有。
行得尽处,银杏叶落于身,身处这等美景,林献之忍不住右手握剑,左手一把褪下剑鞘,纵身一跃,剑光便倏忽而起。
他在银杏树下舞剑,招式凌厉,有风吹过,那金黄的银杏叶便飘飘洒洒,追着他的身影席卷。
有些倒霉的叶子躲闪不及,被他剑锋划过,破成两节,跌落在地上。
有子翩若惊鸿,挥手剑光弥漫,便是这银杏古道也失了风华。
蒋娈笑道:“你这人倒是颇有几分雅趣。”
说罢她寻了片干净的空地盘腿坐下,那桐木琴被她放在腿上,一曲平沙落雁悠扬却不见凄清,反而有种鹏程万里,坦荡疏阔之意。
常泊听得入神,这位蒋娈看似不拘小节,听琴辨人,却也是位心怀宽广之人。
常泊瞧得仔细,他自己武功不算高,自小就在道馆修行,性子本就冷清。加上他颇爱钻研术数,莫说是朋友了,便是与旁人闲聊都少。
若非被林献之拉着胡闹,似这般琴剑相合的景象,他恐怕一生都不曾见到了。
正胡思乱想着,却见林献之剑招一变,不见方才流畅华丽的感觉,变得滞涩无比,像是一边使剑一边思索着什么。
常泊可太熟悉他这样子了,当初武当山上,他躲在后山研习术数,被突然出现的林献之捉住喂招,他便是这副样子。
可以那次喂招也没能让他得偿所愿,招式虽然精妙却总是无法连贯。看他现在手中使的招式,应该便是那日未曾完善的剑招了。
常泊拿起浮尘,向林献之背心点去,被林献之折身逼近,长剑拨开浮沉滑向常泊握浮尘的手。
浮尘也就一尺四寸,若是林献之滑下来,那手如何还能要了?
但常泊反应极快当下脱手松开,左手扯着浮尘顶端的兽毛,一个翻身就跳将开来。
琴声倏停,便听蒋娈的声音传来:“常泊接剑!”
果然,一柄雪亮的长剑被蒋娈抛来,常泊用手接了,这才发现是一柄软剑。
林献之长剑将至,常泊也顾不上许多了,软剑打横一挡,剑尖却还顺着林献之长剑打了个弯,若非他撤手够快,便要被剑刃划伤手背了。
剑光撤回,常泊出剑攻其檀中,林献之却不出剑,反而脚下行得几步,竟然是险之又险的避开了。
他索性抛了长剑给常泊,原地踱步,口中还喃喃自语:“小过趋复,大过趋离……”
林献之一边自语,一边用手做剑比划,脚下步伐繁复,进退难测,却玄妙非常。
两人就在他身边,他却恍如未觉,手舞足蹈,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蒋娈已经收了琴,见他这副模样,问道:“他这……没事儿吧?”
也不怪蒋娈有此一问,林献之现在便像是中了邪一样,忽而眉头紧蹙,忽而哈哈大笑,手中青锋肆意挥舞,确实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没事儿,他……经常这样。”
两人便挨着蹲在旁边的银杏树下,给他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