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入宫,毫不停歇的直驶主殿。此时已到酉初,因此御使大夫和咸阳令都已在殿外台阶下候驾了,听到风声的公子婴也同时到场。
胡亥到御阶前下车,看到三人躬身站在一边,就做了个手势让他们跟着,踏阶而上进入大殿。
胡亥直接走上丹陛坐下,公子婴坐到几案后,而顿弱和咸阳令则立于丹陛下,待胡亥坐好,咸阳令先直接跪拜匍匐:“臣择人不当,惊扰陛下圣驾,死罪。”
顿弱则躬身一揖,跟着说:“臣亦请陛下治臣失察之罪。”
胡亥用他那经典的懒洋洋的声音说:“都起吧。你等无罪,但有过错。惊驾,谈不上了。只是如何会用了这等口无遮拦的宵小,朕倒是很想听听你们的解释。”
关于秦代皇帝自称“朕”的问题,现在仍有一些争议。“朕”这个字本是当时所有人都可自称的,只是到了秦始皇称帝,才把“朕”当作皇帝专用字。但一般认为,在秦汉时代,皇帝只在公开场合称“朕”,私下仍用“我”、“吾”等字,所以在本故事中,在大臣很少和私下的场合,都让胡亥称“我”或“吾”等,而在大臣比较多的情况下,才称“朕”。至于还有人说,秦时皇帝在说话的时候并不用“朕”,只在诏令中使用“朕”字,本老拙就不打算这么写了。
_
咸阳令被称为吴公,是李斯的同乡和门生。原咸阳令阎乐跟随赵高去会稽郡后,由李斯向冯去疾推荐。李斯的丞相位被冯去疾所得,推荐个弟子任咸阳令这点儿事儿,冯去疾还是给了个面子。
吴公上任后,所作所为严格依法,并确有管理能力,对丞相府的谕令也都很好的执行,所以冯去疾也很满意。由于类似捕影阁的事物,至少在咸阳这么重要的都城中需要咸阳县的全力支持,所以吴公知道捕影阁的建立是皇帝的意思。
此时听到皇帝说他无罪叫起,但又以“朕”自称,吴公知道皇帝还是很不高兴的。慢慢站起,深深一揖:“陛下,御史大夫要臣提供与府衙有一定关系的城狐社鼠,监察市井及山东商贾动向。臣已于渭北庶民区活跃于东、西、北里市的闲民社鼠中,择出数人交与御史,并亲令他们要暗中行动,不可妄言。至于南部里市,臣圈定数人,彘扑也在其列,但尚未与谈。适才事发后,臣命属吏查问所有已选闲民,皆未泄露。后发现是府衙属吏中一人与彘扑善,因酒后失言而告知彘扑有此等事,臣已将此吏下狱。衙中出此事,臣不能免责,还请陛下治臣之罪。”
未等胡亥表态,顿弱拱手说:“陛下,吴公接掌咸阳令仅有十余日,对府衙吏役尚不完全了解。也是臣过于心急,才发生此事,臣愿分担吴公之罪。”
胡亥叹了口气:“算了,卿等就算有罪,我都免了。这事儿也是我太心急,也不能都怪罪到你们头上。只是你们都应该知道这事所需要的隐秘性。细作耳目,皆阴谋。阴谋一旦为人所知,便不再为阴谋。尔等好自为之。”
顿弱对皇帝自责是已经见过听过的,倒不惊异。吴公此番是第一次见驾,发现被称人性暴虐的小皇帝居然会自责,颇感惊讶,不过想到之前皇帝发过罪己诏,旋即释然。
他拜了一拜:“陛下,事虽有因,但仍是臣之过。依秦律,臣当受罚。”
胡亥一愣,还有这样的主儿?不过想到吴公是李斯的门生,也理解了,法家嘛。
“那好,你给我想个办法,消除这次闲氓公开官府查缉六国遗族的消息而可能造成的后果。如果你没有一个妥帖的方略,那再处罚你不迟。”
吴公拱手说道:“此亦不难,臣在候驾之时已想到一法。既然闲氓已经说穿此事,不妨就由咸阳县府大规模公开查缉六国不轨遗族,将闲氓口中的暗查变为明查,这样庶民会认为闲氓只是略早一些得知风声而已。”
“那彘扑被杀一事,卿又如何处置?”
公子婴此时插话了:“陛下,此亦不难。咸阳乃权贵之地,臣为郎中令乃陛下近臣,由臣担负无良权贵之名即可。”
吴公感激的看了公子婴一眼:“陛下护卫在衙中只承认为郎中令府隶仆,且听到这些话语的人也寥寥。臣就自认为巴结权贵之人,惹不得而放人。如此,即便传出也不会涉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