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保衡延英谢恩之际,李漼问他道:“此番变置,汝可知朕意?”韦保衡道:“臣愚钝!”李漼道:“朕非不能赦于琮之小过,知汝二人不相能,故为汝出之!以年资德望而论,王铎、萧仿合领门下,卒用汝者,不愿汝为人所制也!赵隐者,路岩所厚,朕所以大用者,亦是为汝。刘瞻之党既贬,李党固切齿于汝矣;于琮出镇,其党必将归咎于汝!朕在一日,汝自无他忧,一旦登遐,谁人怜汝?汝善待赵隐,视路党为己党,多结善缘,日后方不孤!”韦保衡不觉涕下,磕头在地,呜咽不能语,这番话,非君之谕臣,乃父之教子也!
赵隐,字大隐,京兆奉天人,祖父赵植,本奉天县富户,无官无职,泾原之乱,德宗仓惶逃至奉天,变起非常,六军无备,朱泚攻城甚急,赵植率家人奴客奋力助守,并献家财赏军,乱平之后,咸宁郡王浑瑊遂举荐为推官,因以入仕,最后卒于岭南东道观察使任上。
父赵存约颇有文采,司徒李绛镇山南西道(注:夏侯孜之舅,辟为判官。文宗太和三年冬(829年,南诏侵蜀,李司徒募卒往援,军行而南诏退,新募卒回镇,不乐复归田野,又怨赏薄,监军杨叔元素恨司徒不敬奉自己,因煽动之。新卒为乱,将校无备,请李绛缒城避之,李绛以职守所在,不肯苟免,赵存约感司徒知遇之恩,亦不肯逃,遂同罹于难。杨叔元却诬奏之,文宗虽旋申其冤,然杨叔元仅得流放。时赵隐尚未成年,与弟赵骘孤贫无靠,与母相依为命,当门纪事,努力耕稼读书,二十来年闭门不出。
宣宗敬慕李绛,擢用其甥夏侯孜。夏侯孜以书劝赵隐科举,遂入京,忠烈之后,人神协赞,一举遂登。其弟不数年亦登。夏侯孜任相,兄弟皆有任用。路岩先与其弟相识,因得夏侯孜之荐入翰林,咸通十年(869年,至德令陈蟠叟上书召对,以攻边咸,路岩疑宣歙观察使裴璩所使,遂以赵骘往代之。刘瞻得罪吃贬,赵隐时为河南尹,路岩以其有孝悌之性,处物宽和,不事争竞,遂以刑部侍郎征入朝,将引入阁,不果而己罢。
这么个“瓮牖绳枢”之子,自然是碍不着什事的,使韦保衡大觉不便的还是他的座师,门下固然可以封还一切他认为不好的诏令,可是他想要的诏令还得从中书出、从翰林院,翰林院他也够不着,(够着翰林院也无擅自出令之权,王铎这老子他又搬挪不动。非止搬挪不动老子,便是于琮之党他也搬挪不动。谁也搬挪不动,他又如何结善缘?刘邺劝他且忍耐,他也只得忍耐,倒也不怕忍耐,天子顾念如此,倒不在朝朝暮暮!
三月开春榜,城中便闹出一事来,那些落第的举子见甲榜中有“崔瀣”一名,便都以为是崔沆兄弟行,闹了起来,嚷着“座师门生,沆瀣一气”,要求朝廷治罪,还天下士子以公道!
其实崔沆的榜与崔瀣的乡贯、三代名讳以及杂文试卷都是先送入过了中书门下的。崔瀣也是确实是崔沆的兄弟行,乃崔铉三弟崔锷之子,崔锷年十九即卒,只留得一子,年四十八犹未入仕。依着故事,势门子弟但文章稍通,年纪老大,是可以额外青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