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后听文度又道:“这长乐王真的会敛财至此啊,凉州如此不毛之地,且能搜刮出来一百多万贯钱财,还说其不会造反,杀的一点都不冤呐!”
“将军所言极是,不过长乐王的家资不止如此,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文度的话语中已带冰冷,语气也低沉了许多,带着质疑和凛冽。
“还有……八十万贯,属下没有造入策录之中,属下已经暗地里派人押送到了咸阳望龙岭马场山洞之中,哪里毕竟是文瑾将军的发迹之地,还请将军责罚属下的隐瞒之罪!”韩统领说着便扑通一声跪倒在文度脚下。
文度闻听,哈哈一笑,双手将韩统领搀扶起来,桀桀一笑,轻声道:“此事可还有外人知晓否?”
“将军放心,属下委派心腹,上面皆是覆盖粮草,乃是大军回程时的一应所需,借名在望龙岭修整之际,暗中派人掩埋到了西侧山洞之中。”
“奥,奥,韩统领睿智,吾兄果然没看错人。”
“大人这是入山图册!”说着韩统领将一份舆图标策放到了文度手中。
文度笑吟吟接过,看也没看就将其收入怀里。
“好好好,韩统领在下禀报家兄后定然厚谢,眼下还是皇后的内帑为重,咱们外面看看装船是否停当。”
说着二人便从后仓门出来,突然文度大喝一声:“何人在此鬼鬼祟祟!”
云舒闻听心头一怔,正欲作出反应,突然闻听一声惨叫刚欲出口,便被人捂住口鼻,变成了一声粗重的闷哼。
云舒探头俯视却是看到了令人发指的一幕,只见一个着玄甲威武将官胸前甲叶缝隙处插着一柄利剑,背后处的甲叶高高鼓起。
双眼露出狠厉眼色的韩统领被文度抬起一脚,“扑通”一声便跌落到了冰冷的河水之中,由于全身顶盔贯甲,翻腾几下便没了踪影。
文度笑吟吟的收剑入鞘,倒背双手对闻讯赶来的士兵道:“退下,快速搬运,即刻启航!”
兵士抱拳应诺便退了下去。
云舒听到脚步声已经走到了西侧船舷,蹑手蹑脚顺滑而下,翻身轻轻入了河水之中。
深吸一口气,便钻入了刺骨的河水之中,水下判断水流速度,前行一段后在水中摩挲,强壮的身体加上云舒高深的水下功夫,总算将沉入水底的韩统领给提了起来。
云舒探头换气,再一个深潜便顺着河流向下游对面而去。
河流东岸边的枯萎杂草一阵晃动,好在是在黑夜,并没引起其他人注意,云舒将哪个不知死活的韩统领拖拽到了东边的树林之中。
一番捶捶打打,挤压推拿,韩统领轻咳一声,悠悠醒来。
帽盔早就被云舒去除,露出来一个四方街庞的浓眉大眼的汉子,黑暗中只觉得此人观其相貌非大奸大恶之人。
韩统领咳吐一口鲜血,气息微弱的开口道:“阁下是何人,为何救我?”
“顺手而为,不必在意!”
“将死之人,心有不甘,还请……兄弟……帮在下一个忙可好?”韩统领说道。
“说来听听,如有可能在下倒是可以一试。”云舒一边穿着找回来的衣服一边说道。
“在下……乃……乃是洛阳韩氏……韩……韩成玉,是……是陛下……玄甲亲卫……奉上命……赴凉州查没……长乐王府,临行前圣人密诏,放烟雾于咸阳望龙岭西山谷,看……看张氏兄弟是……是否值得信任,张文度……所持乃是假图……实为……实为圣上陷阱。
然……然……然出于私心,在……下冒天下之大不韪,只为我洛阳妻儿,私下……私下藏匿了……一车……珍宝于山谷秘洞之中,望兄弟……兄弟你得……得此富贵……后分润少许……少许给予我洛阳……洛阳韩家庄……家中妻儿老父,韩……韩成玉死亦无憾矣!”说着抬手欲伸向甲胄内衬,谁知抬了两下后,便陡然垂下,赫然归西。
云舒近前探鼻息而试,这韩成玉已经归西,便低声道:“兄弟在下定会不负所托,你且安心去吧。”
说来也怪,韩成玉绷紧的身躯闻听此言后顿时松弛了下来。
云舒解开其前胸甲扣,从其怀中摩挲一通,从甲胄内衬之中掏出来一块兽皮和一个小包裹,还有一块黑玉令牌,云舒摊开兽皮,借着微弱的夜光只见皮上勾勾点点的看不清楚,在取出小包中的东西查看,乃是一块玉佩,看来是块家传美玉,也是此人身份的象征,收纳入怀起身便向西边河流处奔去。
待到河边,那艘官船早就不见了踪影,云舒再次折身回到树林,解下韩统领的腰悬黑刀,寻了一棵大树,做了记号后便掘土为坑,将韩成玉的尸体掩埋后,又在上面覆盖了一层杂草。
如此又是一夜,云舒割来一堆荒草便依草为被,依地为床和衣而眠。
天光大亮,云舒睁开惺忪睡眼,又拿出随身布包,有涂抹了一番脸庞,昨夜的两次入水已将伪装给冲洗了个七七八八,为掩人耳目只得再次涂装。
武功一行变数太多,云舒也没了找许少维寻仇的打算,东边的树林的马匹盔甲云舒直接舍弃,便沿着渭水河滩走走停停,一路向南山方向而去。
两日后凤栖岗,河道上吱吱呀呀,晃晃悠悠行来一辆华丽马车,周围有十几个带刀骑马随从,直奔凤栖岗而来。
马车停在桃林边缘,暖帘挑动,从马车内走出一圆脸老者,面容慈善,一脸和气,抬头举目远眺,眉宇间略有迟疑的走下车来。
不久几个亲随小跑着来禀报道:“禀公爷,此地荒凉,好似无人,西北方有大火焚烧后的狼藉,看来已是有些时日,北侧草房也是焚之一炬。不过西侧有一处窑洞,好似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和气老者一身锦衣对襟棉袍,光头绾籫,木钗别着花白相间的发髻,闻听后有些失望的轻轻摇着头。
“你看哪边?”老者眼光望向桃林后方说道。
众亲随顺着眼光望去,只见桃林处又一缕青烟正在缓缓升腾半空,被微风吹散。
桃林前方,背依林,面朝水,两座新坟赫然入目,一独目老者正在焚烧纸钱香壳。
老者和亲随慢慢靠近坟地,独目人浑然未觉,依旧用树枝拨弄着燃烧殆尽的黄裱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