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乎乎的夜中,仲元从炕炉子上提上冒着一串白气的铁壶,灌在外面水房子的吊罐和唐瓶里,他洗着大净。
他从水房子出来时已能隐隐约约看见房子院落草垛的轮廓了——拂晓来临了,他开始了一个穆斯林每日必修的功课诵经。在屋西角铺着羊毛拜毡子上的他换上了一顶崭新的六角白帽,他跪着神情肃穆,庄重执着——日复一日的晨礼“邦搭”开始了……
他出来时朦胧初破晓,满眼是亮晴天色。日出了,光明和温暖又在山塬上开始了轮照了。
阿丹和努哈从山梁上下来,进了院子帮着仲元用绳子捆住大羯子的四蹄,俩人将一天没喂的羯羊抬到了院子的西畔放倒,羊无助又无力地咩咩叫了几声不再挣扎了,可能知道它的生命到了尽头,惊恐的眼神垂下,一阵暗淡。它望着高处围过来的人脸,没有了惊恐,茫然听天由命的等着被宰的宿命。
仲元会念《古兰经》,不用阿訇能宰牲。他从腰上拔出一把锋利细长的刀子,嘴里念着“台思迷”即奉真主之命度亡魂……他面向西方,一刀捅进了大羯羊的脖子,割断了血管,喉管,气管,血流尽时,大羯羊彻底不抽搐了。
跟娃悄悄地问身后的明远说:“干大嘴里念得撒?”明远挤眉怪脸又严肃的开玩笑对他姐夫说:“只怪刀子不怪我,吃进肚子超度你……”
这话被努哈听见了,他满脸通红,两眼瞪圆盯着明远,有一付想闹事的劲头。还好明和、易臻俩都在新兵营认得努哈。
明和说:“只娃瓜着呢,屁都不懂。”
明和打了圆场,宰羊时明远胡说的事才算勉强过去了。跟娃见是他嘴长惹起得事,一把拉过明远下山砸冰担水去了。
院子里又陆续来了些人,向仲元道着“色俩目”,院子里一下热闹了起来,他们都是仲元请来过“尔麦里”的。女人们唐瓶洗了手进了火房锅台上给火米乃帮灶煮肉起了,男人们围着几个新兵叫他们耍一下兵营里教的把式。阿丹和努哈不示弱,扎了几下站桩走了几个寸步,赢得一群人的赞笑,他俩乘兴又打了一套回回十八肘,人们又一阵叫好,然后他俩眼瞅着易臻和明和,心里想说:“怎么样,你俩耍个啥?让红套子的人也瞅瞅。”
仲元看出了点门道,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看你俩能得。易臻,明和,给他俩来个刀枪笑,窑里有家伙,取来比活一下。”
易臻说:“干大,我和明和的三角猫功夫在这儿不丢人了吧!”
可架不住人多,仲元又用鼓励的眼神让他俩非要亮相。阿丹和努哈早已取上了家当,俩人只有展示一番了。明和使的一把大刀,易臻一把花枪,你来我往的斗了几个来回。一寸长,一寸强,明和的大刀竟然不输易臻的花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