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冬冲到距离囚车最近的人群旁,深吸口气,用力拨开人群钻了进去。在见到囚车的那一刻,他的心便怦怦地跳个不停。不安、侥幸、惶恐,各种复杂情绪在心中搅成一股绳,直至看到囚车中的那道身影后,又全都归于绝望。
那个人穿着一身薄薄的灰色囚衣,散乱的头发披散下来,满脸污泥,脖子上套着沉重的枷锁,手脚都绑上了镣铐。
雪盖满了全身,他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仿佛一座雪白的雕塑,只有口鼻前微微喷出的热气,证明他还活着。
鲜血从他的额头滑落,有的在中途凝结,有的从血红的眼眸旁滑过,顺着脸颊流进嘴里,染红了满口的牙齿。他的皮肤寸寸开裂,歪歪扭扭的血丝从伤口中渗出来,一条条的,仿佛爬上面颊的血色小蛇,模样可怖至极。
耳中嗡嗡作响,阎冬的内心惊涛翻滚,看见对方的那一刻,他便认出了这个为人师表的男人,正是北龙学院的楚先生。
终于,不安化作了现实,怒火似要从胸前喷射而出,阎冬怒视着押送囚车的衙役,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便在他想要冲出去时,一只粗糙的手蓦地握住了他的手腕,继而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救不了的。匹夫之勇,只会害死更多人。”
而与此同时,楚先生仿佛心有感应般也向他望来。血色双眸中泛起晶莹的泪光,他艰难地摇了摇头,唇角微微扬起,那是他留给少年的最后一个笑容。
阎冬怔怔地杵着,不再动弹,仿佛死了一般,握着他的那只手也随之松开了。
囚车在模糊的视线中渐渐远去,路旁的人群不依不饶地跟随其后,继续宣泄着他们的愤恨。
很快,周围安静下来,空旷的雪地上,少年依旧纹丝不动地站着,目光仍盯着囚车消失的方向。雪在周身堆积起来,仿佛要将他吞没似的。
“府衙知道他是冤枉的吧?”
少年忽然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边的那个人。
寒冷的风雪吹打着他,令他此刻无比清醒。
自从蓝皮鬼在仙容坊出现后,楚先生的嫌疑即便无法洗除,也不至落得游街示众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