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她说出这话的同时,阎冬便又开口了,“好了,我答应了。”
少年抿了几口茶,又重新拿起书,才翻了一页,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小丫鬟仍站在原地,并未离开。
“你先回去吧,明天我自会去苏家坊的。”
“明天还是让小娟亲自为先生带路吧。我穿的多,嗯,在外面蹲上一宿也没事的。”小丫鬟微笑着转过身,背靠白墙蹲了下来,像一团绒绒的巨大毛球。
窗内,柜前,看书的少年;窗外,墙边,半蹲的少女……
夜晚,熟悉的一幕……
“不至于吧?”阎冬嘴角抽动了一下,“你们主仆俩什么习惯?怎么都喜欢蹲别人墙角?”
小丫鬟嘿嘿地笑着,嘴里还不停地叨叨着:没事的,没事的……
最终,蹲一夜墙角的事自然不会发生,在得知来意后,她还是被静姨热情地请进了家里。
一夜无语……
翌日,公鸡才打了鸣,空气还是湿露露的时候,小丫鬟便已经守在少年的房门口了,生怕一不留神就会让他跑了。阎冬无奈,自己的卧房所在定是静姨泄露出去的,用意不言自明,反正横竖也是答应过的事,早点过去倒也无妨。只不过今天的打坐却是泡汤了。
外头有不少早起之人,行色匆匆,提着灯笼走在街上。街边的早点铺子里,粗壮的汉子撸起袖管,砰砰砰地使劲和面。桌角摞起来的笼屉中蒸气四溢,第一批白面馒头在渐渐消散的浓厚的白色雾气中现出其形来。
阎冬一口气要了四个,在小丫鬟抢着付过钱后,在她盯视的目光中,边走边吃。
到苏家坊时天已大亮,远远望去,苏家仿佛一条盘踞于道旁的灰白大蟒,朱红大门宛若张开的血红蟒口,门前挂着两盏灯笼,像两枚发着幽光的碧眼。小丫鬟领着阎冬从“蟒口”进去。
偌大的苏家坊在清晨的薄雾中若隐若现,小桥流水,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颇具气派。
他们在一栋绣楼前被看守拦下。此时,小娟拿出了小姐丫鬟的气势,杏目圆睁,将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都怼了一遍,方才说出阎冬是小姐请来为她治病的,弄得他们面面相觑,哭笑不得。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时常会如此为自己小姐出气。
苏锦云的闺房在绣楼之上。小娟刚领着阎冬进入外室,便有另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从里屋冲了出来,嘴里还不停地嚷嚷着,“你怎么才回来,可急死我了,人呢?人带回来了吗?”
或许是没想到阎冬会如此年轻,第一时间被其忽视了,等看到小娟向自己拼命使眼色时,这才正眼看向少年,诧异地问:“是……他?也太年轻了吧。”
“小玉……”小娟偷偷看了少年一眼,见他面色如常,稍稍放下心来。
阎冬不想废话,直入主题,“人呢?”
“喔,小姐在屋里。”小娟指着里屋,赶紧为他引路。
少女的闺房很香,满眼都是粉扑扑的景象。室内靠窗的雕花木桌上摆着一盆兰花。近些的梳妆台上立着一个别致的烛台,豆大的烛火在烛台中央静静地燃烧,从中还飘出浅浅的花香。不过,在这些浅淡的气味中,阎冬还是敏感地嗅到了一丝令人不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