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八仙的酒宴还在继续,而江湖本就是一场泡沫下的狂欢,江湖也从来不怕风波,怕的是没有值得冒险的彩头。而现在,那“彩头”的诱人轮廓,似乎已在江湖流言蜚语中,你一言我一语地若隐若现了……
………………
周隆推开自己那间土屋的木门,吱呀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本想闩上门闩,但那沉重的木头没能带来丝毫安全感,而屋内又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土腥气,混合挥之不去的寒意,他索性将房门大开,只留着破旧门帘挡在内外屋之间。
到水盆边草草擦了把脸,周隆连油灯都懒得点,就摸黑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像绷紧的弓弦,那几具扭曲焦黑的尸体模样,总在眼前晃悠——
处理完三里亭这些糟心事,他反而有些失眠了,只能睁眼看着黑洞洞的屋外。
周隆作为金刚门掌门,自然是不用像普通弟子们睡大通铺,而拥有独自一间的规格待遇,可在遭遇怪事连连、惊慌逃散后,这个村子仿佛被抽走了几分生气,空荡得令人心悸。
金刚门驻地隔壁,就是藤牌门原本的住处,但此刻彻底安静了下来,连同他们的哭嚎、争执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焦糊味,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间门户大开的空屋,像被挖去了眼珠的黑窟窿,更添了几分阴森。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的睡意终于将他吞没,然而他等来的却并非安宁的沉睡,而是一种粘稠、焦臭的黑暗深渊。
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废弃的窑洞前,洞内不是黑漆漆的空荡,而是翻滚着浓稠如墨、带着火星的黑烟。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一种难以形容、如同烤肉烧焦又混合了腐烂甜腻水果味的恶臭,直往他鼻孔里钻,熏得他几欲作呕。
昏暗的窑洞壁上,三个扭曲的身影正随着炙烤而惨叫挣扎,逐渐有形而完整起来!
他们明明全身焦黑,皮肤龟裂翻卷,露出底下暗红发亮的熟肉,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可随着焦黑的头颅抬起,本该是眼睛的位置那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竟然直勾勾地“盯”着周隆。
一个嘶哑、破碎,被炭火烧蚀过的声音,正从那焦尸裂开的嘴里挤出,带着无尽的怨毒,“这里的土……好冷……好湿……你埋得不够深……不够深啊……”
周隆惊惧地向后退了两步,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双手触摸到了洞壁,感受到的却是油腻腻、滑溜溜的恐怖触感,焦糊色竟然如有生命般地爬上了他的手掌!
而面前焦尸一边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枯枝断裂般的呻吟,一边用焦黑变形的手爪扒着地面,拖着残躯一寸寸向他爬来。
周隆想扭动,想喝问,想逃离,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焦黑捆住,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冰冷的感觉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
焦尸的声音越来越近,那黑洞洞的眼窝仿佛要将他吸进去。他猛然想起,自己昨日随着江闻把三具焦尸掘出,却偷懒地草草掩埋,连一卷草席都没有留给他们!
“来陪我……在土里……”
周隆猛地惊醒坐起!
刚才那恐怖的梦境是如此真实,那焦尸的怨毒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冷汗浸透了他的里衣,粘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咚咚咚的巨响震痛了耳膜,甚至能在死寂的屋内回荡。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掌在粗砺的草席上拼命摩擦,似乎想要擦去不存在的污渍,口鼻则贪婪地吸入冰冷空气,试图驱散肺腑间残留的气味,然而一股焦臭似乎仍然缭绕其中。
屋内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此时四周绝对的寂静,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他自己的剧烈心跳声,似乎也在屏息凝神片刻之后,就被这无边的死寂吞没。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