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先天门隔着几座空屋的,五湖门的几个领头人反而围坐在一起,中间架着小火炉温着酒言笑晏晏,也不急着打包行李。为首的门主袁季扬,脸上堆着笑,正跟旁边一个路过的别派弟子寒暄。
“……周掌门说得对!咱们行走江湖,讲究的就是个义字当先,同气连枝!武夷派的武林大会尚未结束,咱们就拍拍屁股走,那成什么了?岂不是让江湖同道耻笑?”
那别派弟子唯唯诺诺地应和着,赶紧借故走开了。
等那人走远,袁季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端起温热的酒杯抿了一口,咂咂嘴,眼神却精明地扫视着整个营地,尤其是隔壁醉八仙门的方位。
旁边一个心腹凑过来,声音细若蚊呐:“舵主,咱真不走?这地方……瘆得慌啊。”心腹想不明白,为何舵主前几人才在盘算离去,今天就又打算留下来。
袁季扬斜睨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果决说道。
“最后肯定是要走的,但有些事,只有留下才能看得清楚!我们是生意人,如果有风险就不干,那还跑什么水上营生,找什么靖南王府当靠山?”
五湖门不想得罪武夷派,更不想得罪靖南王府,此次他们得看清楚武夷派能不能稳住场子,看清楚醉八仙那帮酒鬼到底在琢磨什么,还有昨天两个穿着武当道袍的影子,鬼鬼祟祟地在三里亭后面那片老林子里做什么……
他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江闻、武当、仙都都搅和在一起,这潭水底下,肯定藏着什么大鱼。别忘记咱们五湖门,消息灵通是立身之本,最近若是有人说起‘秘藏‘之类的闲话,一个字也别漏掉!”
五湖门驻地正对面,便是醉八仙的地盘。
此时醉八仙几位长老和弟子,似乎完全没被这冷清诡异的气氛影响,围着几个还没撤走的酒坛子和一堆残羹冷炙,吃得满嘴流油,喝得面红耳赤,他们的酒碗碰撞声、含糊不清的划拳声、满足的叹息声,成了这冷清三里亭里唯一热闹的人气。
宴席间也有人提起撤离之事,但立刻遭到一位长老的斥责。
“……走?去哪里?这武夷山的好酒好菜还没吃够呢!江掌门大方,咱们得领情!走了,上哪儿找这现成的席面去?”
一个红鼻头长老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拍着圆滚滚的肚皮,“我行得正坐得端,有酒有肉就足矣,藤牌门那帮自己心里有鬼,被阎王爷点了名,怪得了谁?”
藤牌门盗墓现在已经不是秘密,从他们驻地临行带不走而散落的白釉青瓷、石雕残件就能看出来。
另一个瘦高的长老剔着牙,眯缝着的醉眼里却闪过一丝精光:“嘿嘿,五加皮,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酒肉是其一,这其二嘛……”
就有弟子悄悄问道:“怎么,大师父,你也信西鲁国宝藏的事?”
“放屁,真有这些个金银珠宝,南少林还能被人撵到广东去吗?依我看这些中邪的人都是武功大进,肯定有蹊跷!”
他卖了个关子继续说道,“我竹叶青年轻时在西南跑马帮,早就听闻大理国曾经富甲天下,前几日与两个年轻人斗酒,他们说这武夷派江掌门手里,就可能藏着前朝大理段氏的什么……‘天龙武库’!里面全是失传的绝世武功秘本!”
“此话怎讲啊?”
“你们想想,江掌门年纪轻轻,武功怎么那么邪乎?他那些徒弟,咬人的咬人,使暗器的使暗器,路子野得吓人!”
红鼻头长老也来了精神,酒意似乎醒了几分,“他那‘三分归元气’吹得神乎其神,我看啊,保不齐就跟这‘天龙武库’有点关系!他肯定知道点什么,甚至……已经得了好处!米酒头,你说是也不是?”
最后一位醉眼朦胧的胖长老点点头,眼神飘向武夷山深处。
“要我说,武当派那些牛鼻子,脸都丢到姥姥家了,为啥还赖着不走?冯道德那老狐狸,能咽下那口气?我看八成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冲着这个来的!不然他们的人,这几日偷偷摸摸在附近转悠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