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连日阴雨,寒气透骨。
自废后之旨下诏那日,宫中百官皆噤若寒蝉。
殿前石阶积水未干,映出朱瀚玄衣如铁的背影。
奉天殿的檐铃轻晃,声声如泣。
自那一日后,朱元璋闭宫三日,不见人。
内外事务皆由内阁暂理,唯“北使”一案仍在暗中追查。
夜深,镇南王府。
郝对影伤未愈,仍强撑着跪在案前,呈上新得的供文。
“王爷,司礼旧部有两人失踪。有人见他们夜间出城,往承天门方向。”
朱瀚眉头一皱,低声问:“承天门?那是宫中北门,外通锦衣卫营。谁准他们出入?”
“门符是假的。”郝对影低声,“属下查到符上印记,乃是御书房的印模。”
朱瀚指尖微颤:“御书房?难道……”
他起身披上斗篷,烛火摇曳。
“备马。”
雨未歇,夜色似墨。
承天门外,风卷尘沙,火炬在雨中噼啪作响。
朱瀚与郝对影率影卫十余骑潜入。甫入外院,便闻得马嘶声与铁器碰撞。
朱瀚低声令:“分两路,守门与暗道。活捉。”
影卫如鬼魅般散入黑暗。
片刻之后,一声短促的厉喝打破夜静。
火光乍亮,一名黑衣人自暗道疾出,手持火铳。
“放下武器!”朱瀚喝声如雷。
那人却不答,反而将火铳对准宫墙。
轰然一声,砖石崩裂。火光映出他半张被火灼过的面孔。
“陆恺已死,你还不降?”朱瀚冷声。
那人低笑,声音嘶哑:“陆恺?哈哈……娘娘死了,天下也该换主了。”
话音未落,提刀自刎。血溅石阶。
朱瀚上前止血已迟,惟从其怀中摸出一枚黑铁令牌,雕一字:“咸。”
“咸宁卫的令牌?”郝对影惊道。
“咸宁卫久废,何来此物?”
朱瀚沉吟不语,目光却越过宫墙,看向更深的黑暗处。
翌晨,宫中再起风波。
朱元璋早朝时气色苍白,目光如刀:“咸宁旧卫,何时潜回宫中?”
刑部尚书叩首道:“臣等查遍卫籍,无此部存录,疑为伪造。”
朱元璋冷笑:“伪造?朕的城门被炸、禁卫死伤十余人,你告诉朕伪造?”
群臣皆俯首。
朱瀚上前,呈上黑铁令牌。
“陛下,微臣以为,此令非伪。咸宁卫原为宫中暗卫,专司传旨与秘信。废于太祖二十年,但其旧部未尽。若有人私留旧令,足以行暗令之事。”
朱元璋冷声:“你怀疑谁?”
朱瀚抬眼:“太子。”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朱元璋霍然起身,目光如电。
“你可知此言若虚,当斩首!”
朱瀚沉声道:“臣不敢妄言。昨夜承天门外死者所携火铳,乃东厂造。厂令近年仅奉太子亲批。”
朱元璋沉吟片刻,转向侍立一旁的内侍:“传太子入殿。”
良久,太子朱标被召入。
他年逾三十,身着朝服,面色沉静如水。见父皇目色严峻,微微躬身:“儿臣叩见父皇。”
朱元璋冷声:“昨夜承天门失火,有人以东厂火铳破墙。此器批令在谁?”
朱标不慌不忙:“儿臣前月批令十具,给工部试炼,不知何人私调。”
朱瀚上前一步:“殿下可否出示工部收录?”
朱标淡淡一笑:“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