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凝岫还要继续说,却被王允恭制止住道:“好了好了,这里怎么能跟你的府上相比,你且少说一句,咱们进去看看什么情况。”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来到院子的正堂,尚让停在门口止步不前,转过身来一脸愤怒地瞪了郑凝岫一眼,恶狠狠地对众人道:“你们自己进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用我教,你们好自为之。”显然前面这个场面是他精心布置的。
“切,”郑凝岫又是冷哼一声,扭过脸去不再言语。
王允恭笑了笑抱拳拱手道:“有劳二哥提醒,多谢多谢。”说完便与郑凝岫和季然迈进大堂。
大堂上下显然也是经过一番精心的布置,窗帘帷幕都拉了起来,但见窗明几净,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整个大堂的光线很好,青石板的地面也是擦得锃光瓦亮,走上去仿佛能映出人的身影来。抬头去看,大堂上面正中一块义薄云天的匾额,蓝底金字,似是重新漆图了一番,更显笔法苍劲,熠熠生辉。
大堂正中,王仙芝正端坐在交椅上,他的对面也坐了一个人,这人却不认得,但见这人黄澄澄一张大脸,相貌甚是丑陋,额头上有一块铜钱般大小的胎记,这人一字横眉,一双牛眼,大塌鼻子,血盆大口,一副虬髯,须发都带些黄。
身后的郑凝岫居然吓得轻轻“啊”了一声。
在往台下去看,左右各放了几把交椅,靠着王仙芝而坐的是尚让,靠着那黄脸汉子坐的上手一个是个中年人,却不认识,下手坐的却是葛从周。
一见王允恭几个到了,王仙芝抚掌大笑道:“哈哈,说曹操曹操到,黄贤弟啊,你日思夜想的惕若兄弟到了。”说罢与那汉子一前一后降阶相迎。
王允恭急忙抱拳拱手问道:“当家的一大早唤我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王仙芝笑道:“哈哈,老弟啊,我来给你引见一个朋友,来来来······”说罢让过那黄脸汉子,介绍道:“这个就是曹州黄巨天,是我过命的好朋友;老黄啊,这就是惕若兄弟。”
黄巢朝王允恭一抱拳,朗声笑道:“早就听老四和通美他们说起兄弟你,耳闻不如见面,今日得见果然英雄了得。”
王允恭急忙躬身还礼道:“先前与定大他们路过曹州,多多承蒙黄兄照顾,遇英雄岂能交臂失之,今日算是得偿所愿。”
黄巢摆摆手客气道:“兄弟过誉,我才应该感谢兄弟才对,先前老四他们被困乾封城,若不是兄弟你仗义援手,焉有他们几个命在,说起来兄弟才是有恩于我们啊。”
“好了好了,”一边的王仙芝笑道:“都是自家兄弟,哪有这么多客套,这里不是讲话之所,咱们进去叙话,你看看,弟妹也来了,巨天,你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哈哈,”黄巢与王允恭携手揽腕往里走,在王允恭手上轻轻一拍道:“听说兄弟大婚,想来讨一杯水酒吃,紧赶慢赶还是误了,还望贤弟恕罪则个。”
走到葛从周和那中年汉子面前时,黄巢指着二人介绍道:“通美兄弟你已经熟识了······”
葛从周知道没有自己说话的份,与王允恭抱了抱拳,眼神交流一番,也算是打了招呼。
黄巢又介绍道:“这位兄弟名唤孟楷,乃是我那里的白纸扇。”
孟楷躬身施礼道:“乾封一役惊心动魄,种种详情四哥和通美早就对我们言讲,兄弟智谋深广,着实令人佩服。”
王允恭摆摆手道:“孟兄客气,全仗弟兄们以命相搏才杀出一条血路,小弟怎敢贪天之功。”
几个人回到大堂,王仙芝和黄巢仍旧坐了主客两个位子,尚君长与王允恭礼让一番,最后尚君长还是坐了上座,等王允恭、郑凝岫、季然三个人依次坐定了,黄巢将王允恭和郑凝岫上下打量一番,笑了笑道:“若非亲眼得见,哪里知道天下间竟有这样般配的人儿。听说老大哥给两位新人准备一应嫁妆,凤冠霞帔无奇不有,巢萤虫之火不敢与大哥日月争辉,也略备了些细软之物相赠,一是给两位新人贺喜,二是答谢小兄弟前番救我兄弟之恩,一会儿送到府上。”
“哦?巨天你居然也带了礼物,”王仙芝好奇地问:“带了什么?何不抬上来给大家开开眼?”
黄巢笑了笑道:“大哥这是让我出丑了,我那点家资与大哥相比就是九牛之一毛,不看也罢······”
“哈哈,”王仙芝笑了笑道:“兄弟怎的和我这样见外?都是自己兄弟,看看何妨?”
葛从周要站起来说话,一边的孟楷在椅子上轻轻一拍,葛从周也不敢造次,只见黄巢朗声笑道:“哈哈哈,既然大哥要看,兄弟敢不从命?来人,拿上来。”
话音刚落,两个精壮汉子一人端着一口小木箱缓缓走上堂来,来到正中捧箱而立,黄巢站起身来,走到两人跟前,将箱盖掀开,指着里面的东西笑道:“不过是些金银细软,无甚其他。”
王仙芝没有动,尚君长却笑着凑上去看了看,眼见里面呈的俱是豪奢之物,抓了一把在手里掂了掂,随即放回去,合上箱子,打趣道:“行啊老黄,挺舍得下血本啊。”
“哈哈,”黄巢朗声笑道:“我兄弟的两条命,岂是这些许的金银能换的?”
“不止是想答谢两个兄弟的救命之恩吧,”尚君长冷冷一笑道。
“哦?”黄巢目光死死地盯着尚君长:“尚兄以为我欲何为?”
尚君长夹枪带棒地道:“黄兄弟,你这恐怕是求贤若渴啊。”
眼见两人呛起火来,王仙芝摆摆手笑道:“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兄弟,哪有那么多事。”转而又对王允恭道:“小兄弟昨日大婚,今日与夫人一起来我这里,也算得上是回门了,黄贤弟不辞舟车劳顿前来相贺,难得咱们团聚一下。君长,你吩咐下去,给黄兄弟他们收拾几件上好的客房,先歇一歇,晚上咱们摆一桌,既算作是小兄弟的回门酒,也算作是黄兄弟的接风宴。”
“是了,”尚君长起身应了一声,又朝黄巢一拱手道:“刚才与黄大哥玩笑,还望恕罪则个啊。”
“好说好说,”黄巢轻捋胡须,微微一笑点点头却没有还礼。
王允恭看看黄巢又看看尚让,微微一笑,眼中充满一种莫可名状的光芒。
一回到住处,郑凝岫迫不及待地将门关上,憋了一路、憋了一肚子的话滔滔不绝地问出来,犹如洪水猛兽,一发而不可收拾。
郑凝岫连珠炮般地问道:“今日这气氛实在有些诡异,先前听王定大说,黄巢不是和王仙芝是好兄弟吗?王仙芝为什么非要当场看看给咱什么贺礼?尚君长也不是没有眉眼高低的人,怎的今日一反常态,非要给黄巢这难看?”
王允恭坐回到椅子上,笑了笑道:“王仙芝这是疑心黄巢要和他抢买卖了。”
“哦?此话怎讲?”郑凝岫好奇地问。
王允恭微笑着从桌上翻过茶杯来,不紧不慢地摆弄擦拭起来,一边的郑凝岫急得直跺脚:“你倒是快说啊!”
“我来,”季然接过茶杯道:“你说吧,我倒也想听听。”
王允恭嘴角微微一翘,缓缓地道:“这道理十分简单。这个黄巢本就是从王仙芝这里分出去单干的,名望、势力虽然都不及王仙芝,但为人豪爽,也讲义气,还是颇受他们待见的,这几年也大有赶超之势。这样一个人,王仙芝焉能不防?更何况这次黄巢是冲着咱们来的,名义上是来给咱们送贺礼,答谢先前在乾封城的救命之恩,实际上嘛······”
季然起身去取来一把壶,缓缓将开水倒入茶杯中,水汽氤氲,王允恭嗅了嗅道:“好香!”刚要去抓,却被郑凝岫将手打了回去,郑凝岫抢过茶杯,怒目而视道:“你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休想喝茶!”说罢自己去喝,却又不小心被热水烫了一下,热得猛吸几口气,吐吐舌头,真是可爱至极。
季然又倒了一杯递给王允恭,王允恭接过来放在自己面前,缓缓地道:“实际上,他也是来探营的。”
“哦?怎么说?”郑凝岫闪着两个大眼睛,好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