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根那边,你最近跟他联系了吗?”苏西问。
“打了电话。”
“他怎么样?”
“还行。在伦敦读书,自己搞了一个基金,投非洲农业项目。”
苏西笑了一下。“像你。你二十岁的时候也在搞基金。”
“不像我。”叶风说,“我二十岁的时候搞基金,是为了赚钱。他搞基金,是为了帮人。”
苏西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意味。
“你骄傲了。”
叶风没有否认。
“他比我有出息。”他说,“我父亲说的。”
苏西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你父亲说得对。”
叶风没有缩手,也没有握回去。他就那么站着,让苏西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的影子上。
“苏西,”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
苏西把手收回去,笑了一下。
“我还能去哪?”
叶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
“下周的听证会,你帮我准备一下。重点放在兄弟集团的就业贡献上。”
“我们在米国有两万七千名员工,百分之七十是米国公民。这个数据,比任何股权结构的解释都有说服力。”
苏西点了点头,拿起包。
“那我先走了。晚上还有一个筹款晚宴。”
“别太累了。”
苏西走到门口,回过头。
“叶风,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关心人了?”
叶风没回答,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苏西走了。办公室安静下来。
叶风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他想起了叶雨泽。想起了父亲说的那句话:“你比我难。我是从零开始,你是要守住还要开拓。”
守住,还要开拓。
他拿起手机,给叶归根发了一条消息。
“好好学习。别惦记家里的事。”
回复来得很快。“知道了。爸,你也是。别太累了。”
叶风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下一份文件。
窗外,哈德逊河的河水静静地流着。
纽约的冬天要来了,但他不怕冷。叶家的人,心里都有火。
十二月初,伦敦下了第一场大雪。
叶归根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的雪花发呆。萨克斯教授在讲台上讲非洲的基础设施建设,说到了港口。
“非洲的港口,大部分被欧洲和华夏的公司控制。”
萨克斯教授在黑板上画了一张非洲地图,“蒙巴萨、达累斯萨拉姆、拉各斯、德班——这些港口的吞吐量,决定了非洲的贸易命脉。谁控制了港口,谁就控制了非洲的进出口。”
叶归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港口。
他想起了一件事。去年在北非的时候,他听当地人说,华夏正在吉布提建一个基地。
不是为了战略,是为了护航——保护亚丁湾的商船。那些商船,装载着华夏的货物,从亚洲到欧洲,经过苏伊士运河,在地中海卸货。
但华夏的货物不只是从苏伊士运河走。还有一条路——海运。
从华夏的港口出发,经过南海、印度洋,到非洲的好望角,再到欧洲。这条路更长,但更安全,不受地缘政治的影响。
而这条路的关键,是港口。
他想起叶风说过的一句话:“华夏走出去,需要两个东西——港口和海运权。没有港口,船靠不了岸。没有海运权,船出了海就是别人的。”
他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想,这句话里有大文章。
下课之后,叶归根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图书馆。他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搜索。
华夏在海外的港口。
他搜了很久,越搜越觉得有意思。希腊的比雷埃夫斯港,华夏远洋海运集团控股百分之五十一。
斯里兰卡的汉班托塔港,租约九十九年。
巴基斯坦的瓜达尔港,华夏公司运营。吉布提港,华夏公司参股。还有缅甸的皎漂港、喀麦隆的克里比港、几内亚的科纳克里港……
一张网,正在慢慢铺开。
叶归根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些港口的位置,脑子里有一个想法在慢慢成形。
不是现在做。是做不了。他才二十岁,手头只有一个两百万美金的基金,连一个港口的门卫室都买不起。
但可以学。可以看。可以布局。
他给叶风发了一条消息。
“爸,我想了解一下华夏在海外的港口布局。有没有什么书或者报告可以推荐的?”
回复来得很快。“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萨克斯教授今天上课讲非洲的港口。我想到了你上次说的话。”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叶风发来了一条长消息。
“华夏远洋海运集团每年发布一份《全球港口发展报告》,里面有详细的数据和分析。”
“另外,推荐你看一本书——《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世界》。作者是米国的海洋战略专家。看完这本书,你大概就有概念了。”
叶归根回了一个“收到”。
然后又发了一条:“爸,你觉得港口这个方向,值得长期关注吗?”
这次回复慢了一些。
“值得。但你现在的任务是读书。港口的事,不急。等你毕业了,如果想做,我支持你。”
叶归根看着那行字,心里踏实了一些。
不急。对,不急。路还长。
十二月中旬,期末考试结束了。
杨成龙订了去中亚的机票。叶归根也订了同一班。
两个人从伦敦飞阿斯塔纳,在机场转机,再飞两个半小时,到了阿克套——里海边的一座小城。
杨革勇的油田,在阿克套以南两百公里的沙漠里。
来接他们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哈萨克族男人,叫努尔兰。他穿着一件旧的皮夹克,脸上被风沙吹得粗糙,但眼睛很亮。
“你们是杨革勇的孙子?”他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
“我是他孙子。”杨成龙说,“这位是我兄弟。”
努尔兰打量了他们一会儿,点了点头。
“上车吧。路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