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龙,你爷爷找我爸,不是因为他信不过你。是因为他不想让你太早扛这些东西。”
“他想让你先读书,先做自己喜欢的事。‘天马’是你喜欢的事,那就先做‘天马’。油田的事,不急。”
杨成龙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归根,你说,我配吗?”
“配什么?”
“配他这些东西。”
叶归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是你爷爷说了算。他觉得你配,你就配。”
杨成龙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归根,我要去一趟中亚。”
“现在?”
“寒假。我要去看看那些油田。不是去接手,是去看看。看看我爷爷到底干了什么。”
叶归根想了想。“行。我陪你去。”
“你不用——”
“我不是因为你才去的。”叶归根说,“我是因为杨爷爷。他是我爷爷的老兄弟,他选的接班人是我兄弟。我去看看,应该的。”
杨成龙看着他,笑了。笑得很浅,但很真。
“谢谢。”
“别谢。请我吃手抓饭就行。”
“行。大份的。”
两个人出了宿舍,往xj餐厅走。十一月的伦敦夜风很冷,但两个人走得很快,身上带着热气。
“归根,”杨成龙边走边说,“你说,我爷爷在国外有油田,你爷爷知道吗?”
“知道。”叶归根说,“他们两个人,本来就没有分开过。”
“那你爷爷有国外的产业吗?”
叶归根想了想。“我不知道。应该有吧。但我爸没跟我说过。”
“你爸也不跟你说?”
“他觉得时候不到。”叶归根说,“跟你爷爷一样。都觉得我们还太小。”
杨成龙沉默了一下。
“归根,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算‘大了’?”
叶归根想了想。
“大概,当我们不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杨成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话越来越像你爷爷了。”
“你说话也越来越像你爷爷了。”
两个人走到餐厅门口,推门进去。
“老板,两碗手抓饭。大份的。”
“行!坐吧!”
窗外,伦敦的夜风呼呼地吹着。但餐厅里很暖和,灯光很亮,拉条子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两个年轻人坐在一起,吃着面,说着话,像所有二十岁的年轻人一样。
但他们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不是变坏了,是变重了。
纽约,曼哈顿。
叶风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哈德逊河的入海口。
十一月的纽约已经冷了,河面上吹来的风带着咸腥味,但他办公室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中央空调维持着恒温二十三度。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
苏西·沃顿坐在沙发上,翻着一份文件。她今天穿了一套灰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四十五岁的女人,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像三十五。
“参议院那边的听证会,下周。”苏西头也不抬,“陈汉生已经打了招呼,不会为难你。但你要做好准备,有人会拿战士集团的股权结构说事。”
叶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让他们说。”他的声音很平淡,“战士集团我持股百分之五十一,独立运营,财务报表每年审计。他们找不出毛病。”
“找不出毛病不代表不会找茬。”苏西放下文件,看着他,“你知道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件事。”
叶风当然知道。
沃street的几只对冲基金,加上几个眼红兄弟集团增长的华尔街老牌家族。
他们不关心战士集团的股权结构是不是合法,他们关心的是叶风同时掌舵两家巨头——
一家在华夏,一家在米国——这种“跨界”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利益。
“陈家那边怎么说?”叶风问。
苏西翻了一页文件。“四爷下周会在参议院发表演讲,主题是‘维护市场公平,反对恶意做空’。”
“他已经把演讲稿的草稿发给我看了,里面有一段直接点名批评那些对冲基金。”
“叶威廉呢?”
“沃顿资本已经在市场上吸筹了。兄弟集团的股票,过去一个月他们买了大概三个百分点。”
叶风点了点头。
叶维廉与叶家的关系,要追溯到叶雨泽那一代。四爷是叶雨泽的四弟,当年跟着叶雨泽一起从军垦城出来,只是一直没有回国,选择留在米国发展。
几十年下来,从市议员做到州议员,从州议员做到参议员,现在是参议院议长的热门人选。
叶威廉是四爷的儿子,沃顿资本的合伙人。他做的是正经投资,不是投机。
这次兄弟集团被做空,叶威廉第一时间出手,在低位吸筹,既帮了叶风,自己也赚了。
“还有一件事,”苏西说,“刘氏集团那边,有人接触过做空的基金。”
叶风的眉头动了一下。“刘子轩?”
“不是他。是他爸。刘老板没有直接参与,但他底下的人跟那几只基金有过接触。具体谈了什么,不清楚。”
叶风端起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刘老板是个聪明人。”他说,“他不会在这个时候站队。他接触那些基金,大概只是想看看风向。”
“那你怎么应对?”
“不应对。”叶风放下杯子,“我跟他没有直接冲突。他看他的风向,我做我的事。井水不犯河水。”
苏西合上文件,站起来,走到窗前。
“叶风,”她说,“你总是这样。别人在算计你,你却说‘井水不犯河水’。”
“不是不犯。”叶风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是时候没到。他们现在只是在试探,不是真的动手。”
“试探的时候,你不需要反应。等他们真的动手了,你再反应,一招就够了。”
苏西转过头看着他。
“你跟你父亲,真的很像。”
“哪里像?”
“都有耐心。”苏西说,“你们叶家的人,不缺钱,不缺势,但最不缺的,是耐心。”
叶风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的哈德逊河,河面上有几艘货船慢慢驶过,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