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杨成龙说,然后伸手摸了摸耳朵。
林晚晚笑了。“你撒谎的时候会摸耳朵。”
杨成龙把手放下来。
“有一点紧张。”
“走吧。”林晚晚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手心是热的。
林晚晚家在六楼,没有电梯。两个人爬上去的时候,杨成龙的心跳快了不少——
不知道是爬楼梯累的,还是紧张的。
门开了。林晚晚的妈妈站在门口,五十出头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毛衣,脸上的表情介于客气和审视之间。
“阿姨好。”杨成龙把手里拎着的礼物递过去——两条“天马”的围巾,一条红色的,一条灰色的,用礼盒装好,系着丝带。
“这是北疆的手工围巾,羊毛的,送给您和叔叔。”
林妈妈接过礼盒,看了一眼,没拆。“进来吧。”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对面是一台大电视,电视柜上摆着几盆绿萝,长得很好。
林晚晚的爸爸坐在沙发上,五十多岁,头发有些白了,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叔叔好。”杨成龙站在茶几前面,腰挺得很直。
林爸爸放下报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坐吧。”
杨成龙坐下来。林晚晚坐在他旁边。
林妈妈端了三杯茶出来,在对面坐下。四个人面对面,茶几上摆着几盘水果和瓜子,但谁也没动。
“杨成龙,”林爸爸先开口,“晚晚跟我们说了你的事。你在英国读书?”
“是的,叔叔。在伦敦大学学院,学商科。”
“家里是做什么的?”
杨成龙想了想。他不想把杨革勇那些事搬出来,那不是他的,是他爷爷的。
“家里在北疆,养马的。”他说,“我爷爷有一个马场,养汗血马。”
林爸爸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养马的?”
“对。但我现在做的事,跟家里没关系。”
杨成龙坐直了身体,“我在做一个品牌,叫‘天马’,卖北疆牧民的纯手工羊毛围巾到欧洲。晚晚在帮我做欧洲市场的销售。”
林妈妈皱了皱眉。“就是那个网店?”
“是的,阿姨。但不仅仅是网店。”杨成龙从背包里掏出一摞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们过去三个月的销售数据。意大利的两批订单,一百五十条围巾,销售额一万五千欧元。”
“德国的电商平台试销了五十条,卖掉了四十一件。现在正在跟一个法国时尚博主谈联名款。”
他把文件推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给林爸爸看。订单、发票、物流单、客户反馈,每一页都清清楚楚。
“我们的利润率大概在40%左右。三个月,净利润差不多四万人民币。规模不大,但增长很快。”
林爸爸翻了翻那些文件,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不是被打动,而是有些意外。
“你一个学生,怎么想到做这个?”
杨成龙想了想,说:“因为我见过那些牧民。”
他讲了哈布力大爷的故事。讲了那个赶了三天三夜羊来送杨威的老人,讲了哈布力大爷的老伴坐在毡房门口织围巾的样子,讲了那些围巾在红山牧场一条只卖几十块钱、到了欧洲能卖一千多。
“我爷爷说,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赚多少钱,是做多少事。做多少事,不是看做了多大的事,是看做了多少人的事。”
他顿了顿。
“那些牧民织了一辈子围巾,一条只卖几十块。我帮他们卖到欧洲,一条能卖一千多。这多出来的钱,不是我的,是他们的。我只是搭了一座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爸爸看着他,眼神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
“那你跟晚晚,”林妈妈说,“是什么关系?”
杨成龙看了林晚晚一眼。林晚晚低着头,手指绞着毛衣的下摆。
“男女朋友。”杨成龙说,“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
林妈妈的表情复杂了。“你们认识多久了?”
“一年多。”
“异地?”
“我们在伦敦同居。她回来后天马’的事让我们每天都有联系。不是那种……光谈恋爱的异地。是一起做事的。”
林爸爸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杨成龙,”他说,“我不是不信任你。但晚晚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她在巴黎受了那么多苦,回来之后好不容易安定了,又要折腾什么跨境电商。我们不是反对她做事,我们是怕她再受伤。”
杨成龙点了点头。
“叔叔,我明白。”他说,“但我跟那个前男友不一样。”
他看了看林晚晚。
“他不会在晚晚难过的时候飞八千公里来找她。”他说,“但我会。”
林晚晚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
林爸爸和林妈妈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茶几的这头移到那头。
最后,林爸爸叹了口气。
“吃饭吧。”他站起来,“你阿姨做了红烧鱼。”
杨成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叔叔。”
那天晚上,杨成龙在林晚晚家吃了晚饭。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林妈妈的手艺很好,杨成龙吃了三碗饭。
吃完饭,林妈妈收拾碗筷,林爸爸泡了一壶茶,坐在沙发上跟杨成龙聊天。
“你那个‘天马’,”林爸爸说,“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杨成龙放下茶杯,认真地说:“我想注册一个公司。不是网店,是正式的外贸公司。”
“晚晚在国内负责供应链和欧洲市场的客户维护,我在伦敦负责品牌推广和新渠道开发。现在意大利和德国都有了稳定的客户,下一步要打开法国市场。”
“注册公司要钱。”
“我有投资。五万英镑,一个朋友投的。”
林爸爸看了他一眼。“什么朋友?”
“兄弟。”杨成龙说,“过命的兄弟。”
林爸爸没再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窗外的夜色。
“成龙,”他说,“我不是老古董。我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想法跟我们不一样。但晚晚是我的女儿,我不能不替她想。”
“我知道。”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信。但你得让我看到,你不只是说说。”
杨成龙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叔叔,您会看到的。”
回到酒店,杨成龙给林晚晚发了一条消息。
“你爸妈好像没那么反对了。”
回复来得很快。“我妈说你是老实人。”
杨成龙笑了。“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老实人才好。”
杨成龙看着那行字,心里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