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太宗耶律德光于柳林册封石敬瑭为皇帝,改元天福,国号晋,自解衣冠授之。石敬瑭既登帝位,乃依前约,将幽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哪十六州?分别乃是:
幽州(北京),蓟州(天津蓟县),瀛州(河间),莫州(河北任丘),涿州(涿县),檀州(密云),顺州(顺义),新州(河北涿鹿),妫州(怀来),儒州(延庆),武州(宣化),蔚州(灵丘),云州(大同),应州(应县),寰州(朔县),朔州(朔县)。
除割让十六州外,又称辽帝耶律德光为父,每年进奉帛三十万匹。
历史真相:奉帛事小,失土事大。石敬瑭割让幽云十六州之举,不仅失去大片领土,且使契丹轻易占领长城要隘,此后便可长驱直入中原,再无天然屏障。以至两宋北边不守,便为三百年大患。其实契丹所得幽燕之地,直有二十州之多。唐明宗时便已失平州,宁、营二州则在唐灭后梁时便被契丹夺取,此后易州也被契丹占领。契丹主耶律德光既取燕云十六州,便改幽州为南京,云州为西京,自此将燕云十六州作为南下基地。
石敬瑭既自立为帝,乃依照契丹主建议,封桑维翰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兼权知枢密使事,又任翰林学士。
桑维翰身兼宰相、枢密院、翰林学士三大要职,遂为后晋王朝股肱之臣。
又封降将杨光远检校太尉,充宣武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六军诸卫事。杨光远虽受重职,但在石敬瑭面前时常悒然不乐。
石敬瑭以为其有不足之愤,遂密遣近臣前往营中讯问。杨光远故作大惧,乃附奏疏,请近臣回报晋帝:臣乃败兵降卒,今蒙陛下恩典贵为将相,岂敢心有不足?但以张生铁为国捐躯死得其所,臣弗如之,衷心内愧,是以不乐。
彼所说张生铁,乃是张敬达小名。
晋高祖石敬瑭览其此疏,不由连连赞叹,向部下诸将宣示并赞道:为杨光远在满朝唐臣之中,是为忠纯之最者也。
其实杨光远深知晋帝喜好忠臣脾性,故为其言,以邀高祖石敬瑭之重信罢了。此人非但弑杀主将卖敌求荣,生性狠毒名见一斑,而且奸狡如此。
于是晋主发兵,与契丹兵大举南下。前锋大将刘知远夺了河阳,直抵洛阳。
当时周回四绕,水泄不通,满城军民心寒胆裂,并无一将出敌,日夜惊惶,号哭震天。李从珂再聚文武商议退兵之策,满朝文武尽皆不语。
惟宰相冯道出班启奏:陛下当初轻信张娘娘之言,生此祸端。今放眼朝中,那个是石敬瑭敌手?为今之计,陛下莫若求和,重赐金帛,高升厚爵,方解此祸。
末帝慌张,只得依冯道之言,差吏部尚书李安祥奉敕书一道,金银各十车,彩缎十车,出城来到石敬瑭营外伺候。
石敬瑭传令入见,李安祥徐步入帐,洋洋说道:天子闻驸马兵至,特差下官赉敕一道,封明公自立河东,劳军金帛三十车,请明公免动干戈,以安生灵。
石敬瑭:皇上不念骨肉之情,囚禁永宁公主,听信张后之言,自弃天下藩镇。陛下如要我休兵息马,则需献出张后,明正其罪,即允其和。如有不然,杀进城中,寸草不留。
李安祥听罢,知道再说无用,遂不敢开言,即带原物回城,将石敬瑭言语奏知。
西元九三六年,后唐清泰三年,后晋天福元年,闰十一月,二十六日。
唐末帝李从珂见大势已去,乃同文武到东门城顶敌楼上,令呼石敬瑭说话。
石敬瑭闻唐帝宣召,领兵到东门城下,立地仰见。
末帝在城楼上问道:石驸马,朕未曾负卿,卿如何相逼之甚?
石敬瑭奏道:臣亦不敢负陛下,只献出张后以正国法,臣即退兵。
李从珂在城楼上哈哈大笑,说道:你为称帝蓄谋已久,竟不惜称契丹胡虏为父,以为儿皇帝,天下哪个不知?今竟以为朕之御妹,报冷宫囚禁小恨为由自辩,是欺鬼乎!朕今日既死,亦为中原天子,不似你这沙陀逆贼,华夏篡臣也。
于是笑声不绝,身带传国玉玺,与曹太后、刘皇后及太子李重美等登上玄武楼,命侍从堆柴举火,自焚而死。
由此后唐遂亡,共传二世四帝,国祚一十四年。
李从珂死后并无谥号及庙号,史家称为末帝或废帝。传国玉玺就此遗失,不知所踪。
石敬瑭引军入城,登朝阳殿,接受百官朝贺,建立晋朝,史称晋高祖。命人收敛李从珂遗骨,葬于徽陵以南。契丹主耶律德光观毕石敬瑭朝贺大礼,乃引军班师回归皇都上京。
十二月初,契丹大军回途路过潞州,赵德钧与赵延寿父子献城出降。
耶律德光准受其降,但见其部军中有“银鞍契丹军”,乃是由三千契丹降卒所建,不由深为恼恨,即命全部杀之,埋入一个大坑之内,尸骨不得终还辽东。
赵钧德见辽主对待本族降卒如此,不禁又愧复悔,与义子赵延寿相对无言。
耶律德光对其父子倒也算得十分客气,命令以铁索锁了,戴上行枷,随大军战俘一样待遇,押送回国。
赵德钧到上京,献上所有财产乞命,却深遭述律太后奚落,不胜羞惭,逾年而卒。
安远节度使卢文进却与赵德钧相反,六年前便自契丹回奔后唐。此时唐亡,因见石敬瑭系契丹之主所立,便于十二月尽杀行军司马、节度副使等人,率部渡淮奔吴,以示与契丹不共戴天,复为吴国宣润节度使,以至终老。
后晋天福二年,晋帝移车驾入汴州为都,翌年升汴州为东京开封府。
此后高行周、符彦饶、符彦卿、范延光陆续归降。
石敬瑭大喜,皆予以重任:升高行周潞州节度使,授同平章事,以使相身份归藩;符彦饶为滑州节度使,累官至检校太傅;符彦卿任同州节度使,范延光封临清王。
同年,符彦饶为部下所逼起兵叛乱被杀,胞弟符彦卿上表待罪,请求辞职归乡,石敬瑭并未加以责罚。八月,符彦卿献“助国银”一千两,因而复受重用,担任左羽林统军,又兼领右羽林,之后改授鄜延节度使。
当时晋朝新得天下,藩镇多未服从,民间贫穷,但契丹贪求无厌。于是举国汹汹,皆谓晋帝石敬瑭卖国,甚为世人不耻。
临清王范延光复为天雄军节度使,镇守邺都重镇,兵多将广。
一日昼眠,忽梦一条大蛇由自己脐中钻入肚腹,已钻入一半,却被自己掣出扔于地下,复钻入墙洞不见。醒来之后,心甚不安,遂将门下术士张生请至,问以吉凶。
张生连声称赞道:蛇者,龙类也。入于腹内,乃是欲为王者之兆也。
范延光素以张生为神,常置门下为客。又因其言多中,此番梦蛇入腹,闻此如此析解,遂亦深信不疑,由是颇畜异志。
张生见临清王反志已萌,乃献计道:明公若要成就大事,一人独力不可,须招揽人才,遍邀天下豪杰以为同盟,共同为之方可。某闻今有镇州留后秘琼,乃平山人也,其父名唤秘遇,以善于骑射历任本军偏校,累官至庆州刺史。秘琼而今在镇州拥有三万精兵,实力非同小可;且其府中所藏资财无数,可充军饷。若得此人为助,明公大事可成,霸业就矣。
范延光奇道:天下诸镇之侯,我无有不熟知者。秘琼只是一镇留后,非久为节度镇使,何来雄兵厚资?
张生笑道:明公有所不知,这秘琼亦是个深藏不露的凶狠角色,名为官将,实为强盗,因而暗自发迹,世人不晓。此人大王不知犹可,成德军节度使董温琪者,明公可识得么?
范延光答道:同为一镇节度,如何不识?前番在契丹南下之时,董温琪不是被耶律德光掳到辽东去了么?
张生答道:正是。秘琼颇具勇力智谋,便在董温琪帐下,任衙内指挥使。当董温琪为契丹所虏,秘琼趁乱躲于城外山中,待契丹兵去后,复还城内,悉杀董温琪家族老少,皆埋于一穴之中,手段着实狠辣。因而尽取董温琪所藏家赀,所得巨万,又收其部众三万人,皆归于自己帐下,由此据住镇州称雄。只因其未受朝廷敕封,殿下是以不知。
临清王闻言沉吟:原来如此。只是我与秘琼并无交情,如何得其相助?
张生毛遂自荐道:若蒙明公不弃,我便替明公到镇州走上一遭,说他来降。
范延光大喜:如此,便请先生休辞劳苦,为某去干办这桩大事,蒙情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