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珂:尸体埋在何处?与我开坟掘墓,锉骨扬灰!
宦官:臣启陛下,只知是埋在城郊,未知坟墓何处。
天子闻此,只索罢休。冯道当时立于帝侧,暗自赞道:此女随我多年,当初因令侍奉明帝留于宫中,未见其有异常之处。今日观之,不料竟是红拂之流,真乃奇烈之女也。
镜头转换,涿州府衙。
秦涉一路风尘,车载永宁公主逃归,回报驸马石敬瑭,说已将公主接回,就此复命。
石敬瑭夫妻得见,不胜之喜,遂以千金赏赐,秦涉力辞不受。
于是命为部将,提升为亲军都指挥使,便在帐前效力,待有战功时再厚加升擢。
公主既归,石敬瑭再无顾忌,乃与刘知远等心腹诸将商议:公主既回,天子必然震怒,不容不反矣。然我河东只有万余兵马,三关之众又皆听朝廷军符调遣,不服我管领。若要朝廷前来征讨之时,寡不敌众奈何?
刘知远:河东虽说兵少,但明公久得士卒之心。李从珂当日在凤翔池浅城低,手中并无兵马,只登城一哭,便得江山社稷。又虚言赏军,至今犹未兑现,三军不满,皆有反意。明公若肯兴兵传檄,必天下景从,帝业可成,何愁诸侯不率其兵以从耶!
石敬瑭道:公言深合我意,但恐谋事不成,反招祸害。
桑维翰:天子即位之初,明公入朝勤王,被扣京师。李从珂彼时昏愦,复得公主殿下哭求太后,卒以河东之地及幽州三关令明公把守,此乃天假公以利器也。明宗遗爱在人,李从珂却非先帝嫡出,乃以庶蘖伐嫡,全凭侥幸欺诈窃取大宝,天下群情不附。明公乃是先帝爱婿,今被李从珂逆情见待,此非称臣归附或首谢可免,已成不共戴天之势。明公力为自全之计,若忧兵力不足时,则臣有一计,可保万无一失。
石敬瑭:计将安出?
桑维翰:当初契丹主耶律阿保机,素与明宗约为兄弟,亦即公主叔父之辈。今阿保机虽死,其子耶律德光在位,犹记当年情分。明公若诚能推心屈节以事,则契丹大兵朝呼夕至,何患大事不成?
石敬瑭:妙不可言!卿即写表,替我称臣于契丹,且请以父礼事之。如事成之日,允割卢龙一道,及雁门关以北诸州与之可也。
刘知远闻此,急谏止道:明公与契丹主平辈,向其称臣可矣,以父事之太过。况契丹人贪财,厚以金帛赐之,便足致其兵来,何必割地献州!今请契丹引兵相助,为解目下之急而已。若将雁门关以北诸州相让,则中原大门洞开,恐异日大为中国之患,悔无及矣。
石敬瑭借兵心切,终不肯从刘知远之谏,便命桑维翰持表而往。
字幕:耶律德光,字德谨,小字尧骨,辽东契丹族人,耶律阿保机之子。
天显六年,耶律德光驱逐其兄耶律倍南逃,由此统一契丹诸部,驾坐皇都上京。
天显十年,因闻李从珂夺占洛阳,弑杀李从厚自立为帝,耶律德光便有意率兵南下,夺取幽燕云代诸州,只是不知唐朝虚实,不曾发兵。
转过年来,时值早春二月。
耶律德光在上京坐朝未已,黄门入报:唐河东节度使、三关大帅石敬瑭遣使前来下书。
耶律德光:传我敕命,宣上殿来。
桑维翰趋步而进,跪倒丹墀,口称:晚辈外臣,拜见大辽国皇帝陛下!
耶律德光:你乃唐朝之臣,我系大辽天子。两国之间素无往来,你到此何干?
桑维翰:外臣非为唐朝之使,是奉我三关大帅之命而来。其间详情,陛下看过奏疏便知。
说罢跪爬前行,呈上大帅石敬瑭求兵奏疏。
内侍接过,转呈天子。耶律德光展疏而观,见说是石敬瑭以称子、割让燕云十六州为条件,乞求契丹国主出兵助其反唐。
耶律德光因正有南下之意,苦无借口,见此疏岂有不喜之理?但见来使桑维翰长相丑陋,身短面长,遂信口问道:卿系何人,现任何职?
桑维翰再拜答道:晚辈外臣桑维翰,字国侨,洛阳人。父名桑拱,曾任河南尹张全义客将。微臣不才,现任三关大帅石公帐前行军司马。
耶律德光笑道:卿既能任国使重任,理应身怀奇能。但某看你身短面长,似乎外观差强人意。石郎遣公为使,却是何故?
此语当众说来,可谓丝毫不留情面。契丹诸臣闻言婉尔,唐使随从皆都面红过耳。
不料桑维翰丝毫不以为忤,变无难堪之色,率而答道:大丈夫立于世间,七尺之身,不如一尺之面。外臣身材是稍嫌矬短,但面子却大。
此语一出,契丹君臣哄堂大笑,却亦无不惊奇。
画外音:桑维翰只因身矮面丑,自幼被人嘲笑,便立志发奋,平生必要做到公辅高官。乃着《日出扶桑赋》以明己志,又铸铁砚以示人道:“砚弊则改而他仕。”其后果然读书无数,以至磨穿铁砚,此便是“铁砚磨穿”典故由来。
耶律德光大喜,即命唐使下去驿馆歇息,自与朝中众臣商议,便欲答允石敬瑭所请。
不料正在此时,殿头官入报:卢龙节度使赵德钧派人携重礼而来,求见国主。
耶律德光笑道:我这里正要南下,那边南臣便一个个过来送礼请我,则岂非天意耶!
遂令宣上殿来,问来使何意。
那卢龙来使名唤何进,也以外臣之礼拜见契丹国主,献上礼单,甚是贵重无比。然后回奏道:我家节使赵公,世代镇守幽州,今被河东节度使无故夺了三关,非惟欺人太甚,亦为抵御陛下南征。赵公久闻陛下清德,且闻契丹铁骑无敌于天下,故此命小臣前来相求,请陛下发兵攻破三关,将那石敬瑭赶回河东晋阳。则一旦事成,三关牛羊财物尽归契丹,我家赵公亦许年年进贡,岁岁来朝,绝不食言。
耶律德光更是大喜:将礼物收了,来使请回。朕即日发兵,助赵德钧复夺三关便了。
何进感激万分,再拜而去。
也是合该有事,天数如此,无可更改。何进等只因从来没有来过北国皇都,当时并未出城,而是至于集市,采购一些皮货山参,以便带回送给节度使大人。
正与货主讲论货品价格,不料却被三关使团逛街从人认出,见是卢龙节度使部下,便急回馆驿,报知司马大人。
桑维翰听罢大惊,谅必是赵德钧暗通契丹,必将不利于主公石敬瑭,于是急持重金到契丹左贤王府中,遇其家仆,行贿打听。
家人贪其重金,便说:是赵德钧派何进来借兵攻打三关,欲与驸马石敬瑭作对。
桑维翰意识到事情生变,急遣随从先回涿州向主公报告,一面连夜修下奏疏,力辩支援石敬瑭之必要。
次日平明,桑维翰便来至宫门外伺候,截着左贤王轿马,委其转奏国主,并请陛见。
那左贤王因受了桑维翰之贿,果然替他将奏疏呈递国主,并请奏不妨再见一次桑维翰,以定取舍。耶律德光准奏,遂命桑维翰上殿,问其因何又来。
桑维翰照实直说:晚辈外臣已经得知卢龙使节到来,故来向陛下陈说利害。
耶律德光:你且说来,有甚利害?
桑维翰:外臣深知陈德钧倚其人,因仗祖宗福荫得领一州之地,实乃守门之犬,并无才能,早晚必被他人吞并,其利不长;陛下若助驸马石敬瑭,则必能平灭李唐,一统中原,则将竭以中国之财以奉大国,百世之利也。孰长孰短,望陛下思之!(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