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便没人再记得他的名字,因为他只有一只右手,大家都叫他牛一手。
他没有家,就住在旧停尸房东边的一间破屋里。
白天他干着最脏最臭的活儿,晚上独自呆在破屋里,展开日本兵扔在厕所和垃圾堆里日文报纸,如饥似渴地学着日文。
当医院让报名去战地医院时,小张护士一听所谓的战地医院并不在战区,就在安平附近,而且薪水比原来的医院高出三分之一,她立刻就报名了。
父亲中风后,为了给父亲治病买药,张护士家里的餐桌上已经两年多没见过肉了。
是的,她就是曾经照顾过韩贵的张护士。
她每两周可以回家一次,平时就住在医院的宿舍里。
战地医院接收的都是从战场上转运下来的鬼子重伤号。
这家医院的大夫有三个是日本人,三个是中国人;药房里的两名司药是日本人,十几名护士都是中国人。
医院前面的平房里住着十一二个鬼子,他们每天端着枪在医院里四处游走,护士们私下里叫他们“蟑螂”,叫药房里的两名日本女人“臭虫”,叫那三个日本医生“屠夫”。
能共处一室的机会只有食堂,日本人把食堂划出两个区域:日本人和中国人各自在一个区域。
那两只臭虫显然很想融入女护士之中,有时会端着饭来这边吃,中国姑娘们宁可让她们两个坐一张桌子,十几人挤坐在两张小桌子上,也不肯与她们共进午餐。
感觉出了敌意,后来她们就不再过来了。
那晚是张护士夜班,医院外面的那一阵枪声让她心惊肉跳:该死的鬼子,又在作孽了吗!